祁淮舟順著她的視線看了一眼,忽然壓低聲音:「可惜,霍然沒在。」
溫瀾握著酒杯的手指頓了一下:「等他回來應該也不一樣了吧。」
祁淮舟點頭:「估摸著,直接就繼承霍氏重工了。」
溫瀾沒有接話。她低頭抿了一口香檳。
慶功宴開始前,她給霍然發過消息,不過結果和她想的一樣。
回不來。
慶功宴持續到很晚。溫瀾從酒店出來的時候已經快十二點了。
她穿著一身紅色的絲絨禮服在酒店大堂里十分顯眼。
原本溫瀾留下來交代完最後的事情,一轉身就看到了站在酒店門外的霍然。
他穿著一件黑色大衣,沒系圍巾,領口被風吹得微微翻起。他看起來風塵僕僕,頭髮被夜風吹得有些亂,眼底帶著長途奔波後淺淺的紅血絲,但整個人站得很直。
溫瀾很驚喜,快步跑了出去。
「霍然!」
霍然抬眸就看到了一抹紅。
她在他身前站定:「你不是說回不來嗎?」
霍然看著她,目光從她的頭髮一路落到她腳上那雙細跟高跟鞋,又慢慢抬回她的眼睛。他沉默了兩三秒,開口時聲音比記憶中沉了一些,也啞了一些。
「事情提前結束了。」
「真好,這個是送我的嗎?」
溫瀾注意到了他手上的禮盒。
「嗯。」霍然把那個深藍色的絲絨禮盒遞過去,「恭喜你。」
風從街口灌過來,溫瀾裹了一下肩上的披肩。霍然的目光跟著她的動作動了一下,然後他脫下大衣,不由分說地披在她肩上。
「先上車吧。」他說。
溫瀾點頭,跟他上了車。
「你吃飯了嗎?」
「沒有。」
「那走吧,我請你吃夜宵。」溫瀾說。
車停在一家還亮著燈的飯店門口。
「你那邊的事順利嗎?」
「還行。」霍然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分公司架構調整完了。」
「那很快就能回來了吧?」
霍然握著茶杯的手頓了一下,沒有正面回答:「看情況。」
溫瀾聽出他話里的含糊,沒有追問。
霍然想了想,忍不住開口問:「你和傅司珩還好嗎?」
「你指什麼?」
「關係。」
「關係?」溫瀾想了想,「很好啊。」
他們是戰略合作夥伴,也是不錯的朋友。
霍然得到意料之中的答案,沉默下來。
「你這次回來多久?」
「兩天。」
溫瀾點頭:「沒事的話,我可以帶你看看瀾樾。」
霍然看著她眼底那點亮光,沉默了兩秒:「好。」
飯後,溫瀾結了帳,兩人出了飯店。
夜風比剛才又涼了幾分,溫瀾裹緊霍然的那件大衣,鼻尖埋進領口的時候聞到一股很淡的木質香,跟高中時坐在他旁邊聞到的一模一樣。
「我送你回家。」
溫瀾點頭報了個新地址。
「我買的,屬於我自己的新家。」
車在溫瀾報的那個地址前停下。是一個環境很漂亮的大平層。
溫瀾解開安全帶,偏頭看了霍然一眼:「要不要上去坐坐?」
霍然握著方向盤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方便嗎?」
「沒什麼不方便的。」溫瀾推開車門,「就是有點亂,最近忙著公司的事,沒怎麼收拾。」
霍然熄了火,跟著她下車。
兩人一前一後進了電梯。溫瀾按了十六樓。
霍然站在她身側,目光落在電梯門上那層模糊的倒影里。她的側臉在冷白燈光下顯得很柔和,耳垂上戴著一枚小小的珍珠耳釘,是他以前沒見過的。
「到了。」溫瀾說。
電梯門打開,走廊鋪著深灰色的地毯,兩側只有兩戶。溫瀾走到左邊那扇門前,指紋鎖「嘀」的一聲彈開。
她推開門,側身讓開一條路:「進來吧。」
霍然邁步走進去,目光掃了一圈。客廳不算大,但布置得很舒服。深灰色的布藝沙發、淺木色的茶几、靠牆的一整面書架,上面密密麻麻地排滿了書,除了商業和金融類的,還有一些小說和散文集。窗邊種了一大堆綠植。
確實算不上整潔,沙發扶手上搭著一件外套,茶几上散著幾份文件和一支筆,電視櫃旁邊的地上放著一個還沒拆封的快遞箱。但那種亂是有人氣的、有溫度的亂。
「你隨便坐。」溫瀾說著,彎腰把茶几上的文件攏了攏堆到一邊,「喝水還是茶?」
「水就行。」
溫瀾走進開放式廚房,從冰箱裡拿了一瓶礦泉水,又給自己倒了一杯溫水。
「你這裡比我想像中更像一個家。」霍然坐在沙發上。
溫瀾把水放在茶几上:「剛搬進來的時候很空,慢慢填的。」
霍然拿起那瓶水擰開喝了一口。
溫瀾在他側面的單人沙發上坐下,抱著那杯溫水,沉默了幾秒才開口:「霍然,你在海外……過得好嗎?」
霍然握著水瓶的手指微微頓了一下,然後說:「還行。事情很多,忙起來就沒空想別的。」
「那就好。」
客廳里安靜了一會兒。
「一個人打理瀾樾應該很辛苦吧?」霍然問。
「還好。」溫瀾把杯子擱在膝蓋上,指尖在杯壁上輕輕劃了一下,「累是累點,但都是自己的事,累也踏實。」
「當初成立瀾樾的時候,最難的是哪一步?」
溫瀾想了想:「最難的是讓那些人信任……」
說著說著,溫瀾就講起了自己的見解,理論、想法和過去創業的辛苦。
霍然看著她如此認真專業的模樣,沒有接話。
「……怎麼這麼看著我?」溫瀾被他盯得有些不自在,偏了一下視線,「我說得不對?」
「沒有。」霍然收回目光,低頭擰上瓶蓋,「你說得很對。和當初一樣。」
溫瀾愣了一下:「什麼一樣?」
「跟高中那會兒在圖書館講估值模型的時候一模一樣。」
溫瀾愣了一瞬,然後低頭笑了一下:「你還記得啊。」
刻在骨子裡的記憶,怎麼會忘呢?
霍然看了眼時間,已經太晚了,他再待下去就不合適了。
他站起身:「我先回去了,明天見吧。」
溫瀾也站起身:「好,明天見。」
她把霍然送到門口:「晚安。」
「晚安。」
霍然上了電梯,聽到那個房子傳來關門的聲響,他垂眸看著自己手裡的喝了一半的水瓶。
他該怎麼辦?原以為感情會因為距離和時間而消失,可再次見到她依然控制不住地想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