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瀾穿過人群,腳步快得幾乎是在小跑。
她徑直走到傅司珩面前。
傅司珩正在跟幾個人說話,看到溫瀾朝他走過來,他微微蹙了一下眉,然後對身邊的人說了句「失陪」,轉身面對她。
溫瀾在他面前站定,呼吸因為走得急而有些急促,但她的目光很穩:「傅司珩,我需要你幫我一個忙。」
傅司珩看著她:「什麼忙?」
溫瀾壓低聲音:「我不想聯姻,你就說你傅家中意我,幫我度過這一關,以後不管是我的企業,溫家的企業,都可以給你讓利!你們傅家不是在內鬥嗎?我可以幫你轉移他們的注意力!只要這件事一過,我就會澄清!絕對不會給你造成影響!」
「你確定?」傅司珩開口,聲音很沉。
溫瀾深吸一口氣:「我確定。」
傅司珩沉默了一瞬,然後他放下手裡的酒杯,抬起頭,落在溫母的方向:「溫太太,我想跟您聊聊。」
溫母的臉色變了幾變。她看著傅司珩站在溫瀾身側的姿態,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僵硬地點了一下頭:「傅少爺,您請。」
傅司珩邁步走向溫母的時候,溫瀾站在原地沒有跟上去。她看著傅司珩的背影,手指在身側微微收緊。
如今只有傅司珩的身份能壓住這群豺狼虎豹,和傅司珩合作不用講人情,只需要講利益,這是最好的選擇。
霍然遠遠看著突然發生轉折的一幕,如墜冰窖。
最終,溫瀾還是選擇了傅司珩,情急之下她永遠只會選擇傅司珩。
霍太太站在他旁邊,順著他的視線看了一眼,然後說:「看到了吧?她不喜歡你。趁早打消那點不切實際的想法。」
霍然沒有說話。
霍太太看了他一眼,沒有再說什麼,轉身走開了。
他依然站在原地,看著主廳的方向。
光線從藤蔓的縫隙間漏下來,在他的臉上投出斑駁的暗影,讓他整個人看起來比平時陰沉了很多。
溫瀾愣了一下,朝他走過去:「霍然。」
霍然看著她走近,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片刻,然後說:「事情解決了?」
「暫時解決了。」溫瀾說,「傅司珩幫了忙。」
霍然點了點頭:「那就好。」
他攥緊了手心,指甲幾乎嵌進肉里。
「我該回去了。」
溫瀾看著霍然轉身的背影,愣了一下。他的步子邁得比平時快,像是急著要離開這個地方。
溫瀾站在他身後,看著他微微繃緊的肩線,忽然覺得有什麼東西不太對了。
但此刻她的喉嚨像被什麼堵住了,什麼話都沒說出來。
最後一學期,溫瀾幾乎沒怎麼見過霍然,好不容易在他的教室看到也已經是畢業答辯的時候了。
畢業後,大家都開始了自己的事業,那些小插曲都變成了過去。
晚上,霍然從公司回到家時,客廳的燈亮得刺眼。
「回來了。」霍太太目光平靜地看著他。
「嗯。」
「這是什麼!」霍太太指著茶几上的東西。
茶几上擺著那枚舊書籤、數不清的照片、幾張手寫的課程表,還有一本翻舊了的《財務建模與估值分析》,扉頁上寫著溫瀾的名字。
霍然腳步頓在玄關。
「你解釋一下。」霍太太的聲音冷得像淬了冰,「這些東西,我從你書房裡翻出來的。」
霍然走過去,低頭看了一眼那些被攤開的物件,啞聲道:「沒什麼好解釋的,就是你看到的那樣。我喜歡她。」
「喜歡?」霍太太猛地站起身,手指點在那些照片上,「你偷拍她、收藏她用過的書、記她每天的課表。這叫喜歡?這叫變態!霍然,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霍然站在那裡,被母親一句句砸過來的話釘在原地。
霍父從書房走出來,手裡還拿著那份查到的溫瀾資料,往茶几上一扔:「她大一開始就在外面註冊公司,暗中對接溫氏下游供應商,用第三方殼公司截流溫氏的分包利潤。這孩子有野心也有手段,你們倆不是一類人。」
霍然抬眸:「那她是什麼人?」
「她是把你當跳板的人。」霍父的語氣很重,「你以為她單純?她連傅司珩都能拿來當工具使,你有什麼把握她對你不一樣?」
霍然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她對我有沒有不一樣。」他說,「但我知道,她比你們想的乾淨得多,你們不了解她。」
霍太太看著他眼眶泛紅的模樣,語氣緩了下來:「霍然,你收收心。你是霍家唯一的繼承人,你不能栽在一個女人身上。」
霍然彎腰,把茶几上那些東西一件一件收起來,書籤、照片、那本書,統統放進懷裡。
「晚了。」他說,「早就栽了。」
霍太太看著兒子把那些東西一樣一樣收進懷裡,胸口猛地一窒。
「你瘋了。」她的聲音終於失了穩,「她到底哪裡值得你做到這個地步?」
霍然的目光落在手邊那枚舊書籤上,聲音很輕,卻一字一字落得清楚。
「哪裡都值得。」
霍太太沉默了片刻,語氣冷淡:「可她選的是傅司珩,不是你。」
霍然沒再反駁這句話,聲音啞下去:「我知道。」
「知道你還……」
「知道歸知道。」霍然打斷她,「忘不掉歸忘不掉。我沒打算讓她為難,也沒想打擾她。這些東西放在我這兒,我自己留著看就行。媽,我沒做什麼出格的事,你也不用替我不值。」
霍太太看著他那副執拗的模樣,氣得指尖都在發抖,卻一個字都罵不出來了。
霍父站在一旁冷眼看著,忽然開口:「忘不掉是吧,明天就給我去海外分部,不把那邊的公司打理個名堂出來,你就別回來了。」
霍然沒有反駁。他只是把那枚舊書籤小心地放回外套內側的口袋裡,然後抬頭看了父親一眼。
「好。我去。」
霍太太的嘴唇動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別開了臉。她知道這是丈夫給兒子的台階,也是警告。去海外,是放逐,也是磨鍊。如果霍然真的能在那邊做出成績,未必沒有轉圜的餘地。
第二天清晨,霍然拖著行李箱從霍家老宅出來的時候,北城剛下完一場薄雪。天還沒完全亮透,空氣里有一股凍得發脆的冷意。他站在台階上,低頭看了一眼手機。
屏幕上是溫瀾發來的那個放煙花的表情包。
他盯著那個表情看了很久,最終鎖了屏,把手機放回口袋裡。
「走吧。」他對司機說。
車子駛出老宅的時候,他沒有回頭。
北城的冬天很長,長到讓人記不清春天是什麼時候來的。
溫瀾用了整整十年時間,把那個當初只存在於筆記本上的「新公司」變成了北城建築行業里不容忽視的一匹黑馬,她從溫氏下游的縫隙里一步步滲透、蠶食、成為溫家的新任掌權人。
溫家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晚了。
溫父在董事會上暴怒,摔了茶杯,指著溫瀾的鼻子罵她吃裡扒外。
溫瀾坐在會議桌對面,表情平靜:「爸,不想讓溫家倒台的話,就趕緊簽字,我還能讓你們繼續享清福。」
瀾樾集團上市那天,溫瀾站在交易所大廳里,看著大屏幕上滾動的數字,忽然覺得眼前這一幕有些不太真實。但又覺得心安,因為每一條路都是她拼盡全力換來的。
祁淮舟從人群中擠過來,用力拍了一下她的肩膀:「溫總!恭喜啊!」
溫瀾被他拍得往前踉蹌了半步,忍不住笑了:「你輕點。」
「我今天高興!」祁淮舟笑得見牙不見眼,「當年咱們學校的小透明,悶不吭聲的溫瀾有一天能把溫家給掀了?」
溫瀾垂下眼,嘴角的笑意淡了一些:「我也沒想到。」
她轉頭看了一眼人群里的傅司珩。傅司珩站在不遠處,正跟幾個投資人說話,似乎察覺到她的目光,偏頭朝她舉了一下酒杯。溫瀾也舉了舉手裡的香檳杯,遙遙回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