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搜索關鍵詞跳出來的內容就讓江珩青舒適很多了。
他可不認為余讓那樣的人會沒有黑料。
還真不少。
什麼「片場耍大牌」「當眾訓斥助理」「合作過的演員爆料他脾氣差。」
還有幾條說得比較隱晦,暗示余讓私生活混亂,換女友比換衣服還快。
但也有意思的是,這些料大多出自匿名論壇,沒有實錘,沒有圖頻,更像是被壓下了的熱度。
江珩青嗤了一聲。
資本的力量還真是好用。
連余讓這樣的人都能洗白成人間溫柔大哥哥。
把黑的顛倒成白的也不成問題。
向來不怎麼涉獵娛樂圈的江珩青也是體驗了下當黑粉的感覺。
他也不管這些爆料到底是真的還是假的,只是挨個用自己的小號給人家點了個贊,以資鼓勵。
他連評論都不敢發。
因為那個發黑料的人已經被罵了上千條。
光是看著底下粉絲的攻擊力,江珩青就有些力竭了。
他就算再長十隻手一起打字也罵不過他們。
江珩青退出微博,想了想,還是給江父打去電話。
鈴聲短暫響起後很快就被接通了。
大概是因為手機用了太久,那邊說話的時候總摻雜著電流滋啦的聲音。
「餵?小珩啊?怎麼了?是出了什麼事嗎?」
男人的聲音怯懦又急切,生怕自己說錯了話。
因為兒子平時是很少往家裡來電話的,所以這突如其來的一個電話,讓江父很是緊張,擔心江珩青獨自在外是遇到了什麼麻煩。
「爸,我給你卡里轉了點錢,你拿去還給他們,剩下的留著你花。」
江珩青幾乎把今天拿到手的錢都轉了過去。
當初江父借錢也不過借了幾十萬,後來利滾利翻成幾百萬之後徹底還不清了。
那群人拿了工傷賠償款後抵了一部分債。
但還是欠了五十多萬,只能拖著慢慢還。
江珩青提前預支了自己的工資,一下子把家裡的債清了個乾淨。
余讓雖說不做人,但給錢還是挺痛快的。
錢在江珩青手裡都沒有待熱乎就被他全轉出去了。
「小珩?你哪裡弄來的這麼多錢?爸不缺錢,你自己留著。」
江父查了下自己銀行卡里的錢後慌得不行。
這麼多錢,他兒子到底是從什麼地方弄來的?
這孩子不會走上什麼歪路了吧。
「學校安排了對口的工作,我運氣比較好,老闆大方,先把工資給墊付了。」
江珩青昧著良心撒謊。
把黑心資本家余讓塑造成了人傻錢多的大善人。
「真的嗎?」
江父還不信,這年頭哪有什麼大好人,當初他為了借錢,親戚朋友磕頭磕了個遍。
「放心吧,爸。」
江珩青沒什麼應付長輩的經驗,反反覆覆勸了幾句後,才勉強讓江父放心下來。
「那些錢你還了債之後應該還能剩下點,咱們換個好點的地方住,我找好房子,你搬過去就行。」
江珩青還考慮到老人年紀大了獨自找房子,搬家的話,很容易上當受騙。
打算自己提前找好房子,讓江父直接搬進去。
「好好好...我們小珩長大了能賺錢了,這麼多年是爸對不起你....」
江父心裡酸澀難受,愧疚和欣慰兼備。
他拖累了江珩青這麼多年,甚至想過結束自己的生命,一了百了。
但又不放心只留下江珩青孤零零在這個世上。
現在也算熬出頭了。
兒子終於長大了,能賺到錢了。
他也不能給兒子拖後腿。
「你跟著大老闆好好干,不用管爸,爸照顧好自己,你有空回來看看就行。」
江珩青又叮囑交代幾句後,才掛斷電話。
他說過的事就要做到,用了人家的身體就得擔當起兒子的責任。
只是接下來,他得在這個黑心資本家手底下再熬一陣子了。
在海天考核耽擱的時間太久,踏出公司的門就已經是傍晚時分。
天色漸暗,暮色如錦緞在天邊鋪開,橙紅與粉紫漫無邊際的暈染開了來。
雖說聞景煥拒絕了他一起擼串的邀請,江珩青還是要獎勵自己吃燒烤。
什麼垃圾食品不垃圾食品?
舒服那是留給死人的。
他的身體要想成為真正的強者,就得有本事把那些燒烤全消化了。
不然活著幹啥?
看著自己手機里的幾千塊,江珩青難得踏實。
渾身上下只揣了二十一塊三毛五的感覺太難受了,打個車都不夠用。
他真是許久沒體驗過這種窘迫的感覺了。
江珩青是過過苦日子的。
孤兒院裡那麼多孩子,資金又不充裕。
能維持基本的溫飽已經很難,更別說給孩子們發點零花錢這事。
所以孤兒院出來的孩子大多自卑陰沉。
看到別的同齡孩子擁有他們難以出擊的東西時,會羨慕會不甘。
這種窘困始終纏繞著他們,稍有不慎就會被拉上錯誤的道路。
江珩青小的時候,沒有人正確引導,也做過錯事。
班上那麼多學生,早早就學壞的不少。
他耳濡目染,和那群壞學生打成一團,幾個人一攛掇跑進人家小商鋪里偷煙,然後再轉手賣出去。
總共就賺了四塊錢,還被老闆逮到了。
那些人一鬨而散,分頭逃竄,江珩青也混在其中。
商鋪老闆是個上了年紀的老頭,跑出去追的時候摔倒了。
躺在地上哼哼呻吟,半天起不來。
其他人都趁這好機會逃跑。
只有江珩青於心不忍,折返回來。
老頭卻反抓住他伸出去攙扶的手,大喊著抓小偷。
小孩愣在原地,周圍很快圍上來一圈看熱鬧的人。
七嘴八舌的議論聲像蒼蠅一樣往耳朵里鑽。
「這么小就當小偷,長大還了得。」
「現在的小孩。手腳都不乾淨。」
「報警報警,讓警察來管。」
江珩青被人圍著,一張臉漲得通紅,他想替自己辯解,卻不知道說什麼。
他就是個小偷。
就算煙不是他偷的,錢也沒有到他手裡,但他確實參與了這場偷盜活動。
警察來的時候,老頭終於鬆了手。
派出所里,燈光打在牆上,江珩青坐在長椅上,晃著夠不著地的短腿。
其實就算是警察出馬也做不了什麼事,唯一被抓到的這個孩子也才十歲出頭。
這年紀,別說就偷了幾包煙拿去賣,就算殺人抓進來都沒有用。
江珩青原本以為自己會挨罵,會被訓斥。
但負責批評教育他的女警察,只是問了他的父母在哪裡。
江珩青直說自己是個孤兒,也交代他為什麼會去偷東西。
他答應了孤兒院裡生病的小花要給她買個漂亮的發圈。
小花頭髮長。
總是被孤兒院裡的那些大孩子抓著頭髮戲弄。
小江珩青和她關係好,就拍著胸膛保證自己要給小花買漂亮的發圈,搭配她的頭髮。
女警察聽完,什麼都沒說,摘下了自己手腕上的皮筋送給他,還給餓了一整天飢腸轆轆的小孩煮了泡麵吃。
「我知道你本性不壞,以後不要再做這樣的事情了,人爭的就是一口氣,我相信你會有出息的。」
被送到孤兒院的時候,女警最後叮囑了他這麼句。
就是從那時候開始,江珩青才暗自發誓。
以後無論發生了什麼,他都不會再讓自己陷入那種惶然無措的地步。
他忘不了被人團團圍住,指著鼻子罵小偷的窘迫無助。
但也記住了警察對他的關切善意。
從某種意義上來講,是那個警察引領了江珩青走上了從軍的道路。
只是當江珩青時隔多年故地重遊,想去那個警局再探望下那個女警察的時候,卻被告知在女警參與破獲一件毒品走私案時被毒販開車撞傷。
因公殉職。
犧牲時年僅27歲。
江珩青回去看她那年,也正值27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