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沒亮透,酒店走廊里就響起了敲門聲。
「起床了起床了——各位老師十五分鐘後大堂集合,請攜帶自己的行李下樓。」
節目組工作人員的聲音在喇叭的加持下直接穿透門板催命式地喊。
江珩青其實早醒了。
他看了眼手機,六點十分。
窗簾縫隙透進來的光是灰藍色,樓下隱約傳來發動機的轟鳴,應該是節目組在調試車輛。
他翻身坐起來,把昨晚打包好的登山包最後檢查一遍。
缺的東西昨天江珩青晚上出去專門買了齊全。
包里還放了些壓縮餅乾巧克力什麼的。
儘管節目組明面上說不讓帶食物,但只要不是太過分,都會睜隻眼閉隻眼。
洗漱完下樓,大堂已經站了不少人。
阿瑜今天也一改往日性感清涼的穿搭一身衝鋒衣長褲把自己包裹嚴實,手裡端著杯酒店大堂免費供應的速溶咖啡,哈欠不停。
男團三人組照常扎堆孤立所有人,三人蹲在角落劃分帶來的物資,肢體語言很豐富。
蘇晚吟從樓上下來的時候,拖著個目測二十寸的登機箱,妝容精緻,連頭髮都是費心編好的。
方舟揚看她,欲言又止,最後只老大哥似地提醒:「晚吟唱雨林里拖箱子不方便,你包里東西多不多?要不要換成背包?」
蘇晚吟愣住,低頭看看自己的大行李箱,又看看周圍人清一色登山包,神色僵住:「...我以為到了營地就不用背著走了。」
製片人在旁邊適時插話:「這次沒有固定營地,每天會根據天氣和地形調整過夜點,所有人的物資都需要自己背負。」
蘇晚吟的臉色變了又變。
彈幕這時候已經開了,早間的直播間人數我漲得飛快,已經有彈幕開始刷屏?
【晚晚是不是沒看昨天的行前須知啊?節目組微博寫得清清楚楚要帶登山包的】
【心疼姐姐,箱子白帶了,要不讓工作人員幫忙拿一下?】
【我的媽呀大姐,還讓工作人員幫忙拿?這綜藝吹得不就是無人區真實生存,這位真當出來旅遊呢?】
蘇晚吟最終咬了咬牙,說:「我上去換包。」
轉身拖著箱子又上了樓,高跟小皮鞋踩在樓梯上的聲音急促而清脆。
余讓是掐著點出現的,男人慣例懶散悠閒,登山包背帶松垮地掛在肩上,倒像是在拍戶外品牌的GG片。
他視線掃了圈,精準地落在江珩青身上。
江珩青正在往水袋裡灌水,額前碎發垂落遮住半邊眉眼,俊挺的五官隱沒在灰藍色的晨光中。
余讓移開視線,走過去把背包往椅子旁邊一扔,坐到沙發上,長腿伸開,開始在手機上翻看什麼。
等進了雨林可能就沒信號了。
「余老師早。」
景燁然湊過來打招呼。
「早。」
余讓應了聲。
這小年輕也不在意,又湊到江珩青那邊去了:「江哥,你水袋多大容量的。」
「五升。」
灌滿之後那可是將近十斤的重量。
老夏在旁邊提醒:「小江,水帶多了背在身上太沉,路上應該能找到水源,過濾處理一下就能能喝。」
「沒事,我背著鍛鍊身體。」
江珩青野外生存經驗說到底,絕對是最豐富的。
水帶這麼多純習慣。
負重越野多了,行李帶的少還不得勁。
而且他看余讓那輕裝上陣的樣子,估計包里也沒帶什麼東西。
江珩青拿的就是兩個人的行李。
沒辦法,余讓是公主,也是金主,他得伺候好人家。
蘇晚吟換好包下來的時候,所有人的裝備都已經檢查完畢。
她的新背包看上去是臨時找來的,軍綠色,容量不小,但背帶的調節扣沒有調好,掛在身上晃悠悠的。
「晚吟,我來幫你調一下吧。」
阿瑜看不下去,走過去三下五除二把背帶收緊腰扣固定好,又拍拍蘇晚吟的肩膀,「腰扣要系好,不然肩膀扛不住。」
蘇晚吟勉強擠出笑容,「謝謝阿瑜姐。」
節目組安排了三輛越野車,一輛拉嘉賓,一輛拉設備和技術人員,一輛備用兼物資車。
江珩青選了最後一排靠窗的位置,把背包抱在腿上,閉眼假寐。
身邊座位陷下去一塊。
不用睜眼他也知道是誰。
「那邊有空位。」江珩青沒睜眼。
「你是老闆?我是老闆?」
江珩青睜開眼,側頭看他。
余讓已經把墨鏡推到了額頭上,露出一雙在日光下顯得格外淺淡的桃花眼。
他靠進座椅里,胳膊肘搭在窗沿上,姿態放鬆。
「Ok老闆隨便坐,困了可以靠在我身上睡覺。」
江珩青只給余讓扔了這麼句話,然後深吸口氣,把頭轉向車窗那邊,強行把注意力放到窗外的熱帶風景上。
余讓看著他的後腦勺,心情很好地把墨鏡放下來,也靠進座椅閉目養神。
節目組選擇的不是小鎮附近的雨林邊緣。
大約兩個小時的車程,已經足夠他們把這群沒吃過什麼苦的嬌貴明星送到雨林的中心區域。
前半程路段是坑坑窪窪的土路,後半程更是艱難挪動的泥濘路段,顛得人屁股坐不住。
兩個小時的顛簸後,車隊在一個岔路口停了下來。
前面沒路了。
說是雨林入口,其實就是一條被植被半遮半掩的土路。
兩側的樹冠在高處交織成一道綠色的穹頂,把陽光篩成碎片灑在地上。
空氣里的濕度陡然攀升了好幾個等級,帶著泥土和腐爛樹葉混合的味道,悶熱得像進了桑拿房。
導演組的人和請的嚮導在路邊攤開地圖做最後確認。
嚮導是個三十出頭的本地人,皮膚被太陽曬成深棕色,穿著褪色的迷彩褲和膠鞋,腰間別著一把大砍刀。
英語不錯,中文一般,但能用簡單的詞句加上手勢溝通。
嚮導看了看嘉賓們的裝備,又看了看天色,用砍刀指了指頭頂的樹冠,出聲:「今天可能會提前下雨,我們抓緊時間趕路,爭取在中午之前穿過這片低洼地。」
「從這到第一個過夜點要多久?」方舟楊問。
「正常速度四到五個小時,但要看你們的體力。」
從這個時候開始,就只能靠嘉賓自己了。
節目組不會再提供任何幫助。
「那就走吧。」江珩青主動站到隊伍的最後面,對著嚮導出聲道,「你帶路,我斷後。」
嚮導點點頭,砍刀一揮,劈開面前垂下來的藤蔓,大步踏進了雨林的陰影中。
熱帶雨林的地面根本不能叫路。
樹根像巨蟒一樣盤踞在泥土表面,稍不注意就會被絆倒。
落葉覆蓋下的泥濘直接黏住鞋底,每一步拔腿向前走都很費勁。
嚮導走在最前面,砍刀揮舞得虎虎生風,才把擋路的灌木和藤蔓劈開一條勉強能通行的縫隙。
走了不到半個小時了所有人的衣服都被汗水浸透了。
高濕度的空氣讓汗水無法蒸發,黏在皮膚上,悶出一層細密的潮氣。
江珩青順手從旁邊的雪茄竹芋上撇下片大葉子,捏在手裡當扇子用。
其他人也有樣學樣。
效果聊勝於無。
這種跋涉移動的過程本來是挺無聊的。
奈何綜藝上的幾人都是俊男靚女,看他們背著大包狼狽奔波的樣子可就有意思了。
【網上說說得了,現實中誰不想放著空調不吹,跑到熱帶雨林天然汗蒸?】
【真給嘉賓們當日本人整啊,一個兩個都喘成狗了。】
【極限生存這節目不一直是這吊樣?上期海島還把嘉賓們扔無人島上暴曬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