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珩青走在最前面,身後是一串凌亂急促的腳步聲和壓抑的喘息。
人心惶惶。
沒有人敢在這時候掉隊。
余讓就跟在他的後面,視線始終落在江珩青的身上。
「我們走的出去嗎?」
就連余讓都不確定了。
「如果中途沒遇到人的話,可以的。」
江珩青也說不出什麼好話來安撫他。
老夏都被殺了,那證明暗地裡的人已經盯上他們了,平安出來的概率真不大。
余讓抿了抿嘴沒再說話。
他平時在鏡頭前那些遊刃有餘的笑現在一絲都掛不出來。
他發現江珩青的手腕上多了一道新鮮的血痕,應該是剛才劈藤時劃的,那人卻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如果他們可以平安出去的話。
余讓就把兩人間的那些爛事一筆勾銷。
其實他不得不承認,江珩青為人是真不錯,那天晚上也不過是意外。
余讓浪蕩混跡這麼多年,怎麼會看不出什麼情況。
無非是初出社會想賺錢的小孩被會所的皮條客騙來下藥。
走投無路闖進包廂。
自己又恰好在那時候闖入。
余讓只是咽不下這口氣,所以才想著好好搞一下江珩青。
但經過這些日子的相處,心裡那些隱秘的怨氣憤怒逐漸開始轉化為別的東西。
走了大概一個小時,隊伍的速度明顯慢了下來。
雨林悶熱潮濕,就算站在那裡不動,過不了多久也是汗如雨下。
更別說他們還都是背著行李快步向前。
阿瑜突然絆了一跤,往前撲時正好撞在余讓背上。
余讓回手扶了她一把,阿瑜抬起頭,漂亮的臉蛋已經累到發白,「謝謝余老師。」
余讓只提醒:「自己看路。」
又走了大約二十分鐘,林子密得不像話。
光線暗得像黃昏提前降臨,頭頂的樹冠層層疊疊地把天遮得嚴實。
空氣里浮著一股說不出的腥甜味。
江珩青停了下來。
他一抬手,身後所有人都跟著停住。
「怎麼了,小江?」方舟揚壓著嗓子問,額頭上全是汗。
江珩青緩緩彎腰,撿起腳邊的一塊大石頭,用力朝前方擲去。
「轟」
原本看上去平整的地面轟然下沉,露出底下近三米的深坑,坑裡是削尖的竹子。
人群里響起幾聲倒抽冷氣的響動。
如果江珩青沒有及時發現的話,那緊跟在他身後的人都可能剎不住掉下去。
「我們繞路走嗎...」
蘇晚吟弱弱出聲。
就在此時,江珩青表情驟變,大聲喊:「跑!快跑!分開跑!」
但來不及了。
兩側的灌木叢同時炸開,泥漿和碎葉飛濺。
六七個裹著暗綠色迷彩的人影從不同方向撲出來。
他們臉上塗著油彩,皮膚黝黑,看不清五官,但每個人手裡都端著東西,黑洞洞的槍口對準眾人。
嘉賓們尖叫著四散,但四面都是人。
宋淳還沒跑出兩步就被一把薅住後領摜在地上,臉朝下啃了一嘴泥。
明會被人反擰了胳膊,疼得大喊。
方舟揚舉著雙手沒動,臉色鐵青。
蘇晚吟尖叫聲拔得老高,被個高大的人影一把拽住頭髮拖回來,眼淚嘩嘩往下淌。
江珩青那邊動靜最大。
他躲開了第一個撲上來的人,反手一刀背敲在那人手腕上,對方手裡的槍脫手飛出被他奪過。
旁邊還有人想衝上來奪槍被他猛踹在膝蓋上,骨裂聲清脆。
江珩青快速上膛瞄準,只是...
在他面前的是,被槍口直直對住的其他人。
江珩青的動作頓住了。
槍口穩穩端在手裡,食指扣在扳機上,但他沒有開槍。
那六七個迷彩身影已經形成了一個鬆散的包圍圈,槍口對準的是他身後的所有人。
哪怕他能解決三四個襲擊者,剩下的人沒有反抗能力,只能成為活靶子。
「把槍放下,不然我們就先殺了他們。」
沙啞的葡萄牙語。
其他人聽不懂,只看見江珩青扔掉了手裡的槍,慢慢抬起手,束手就擒。
有人上前一槍托砸在他的腦袋上。
血順著額角淌下來,糊住半隻眼睛。
江珩青沒動,只是被人擰著胳膊按在地上時偏了偏頭,視線掃向余讓的方向。
余讓眼睜睜地看著江珩青放棄反抗。
知道他是為了誰,男人臉上真正流露出焦灼擔憂的情緒,直勾勾地盯著那張染血的面容,咬牙才忍下沒脫口喊出的話。
江珩青朝他極輕極緩地搖了下頭,意思明顯。
不要激怒這群人。
「綁起來。」為首的迷彩人用葡萄牙語下了指令,腔調渾濁。
幾個人立刻上前,手法利落地把江珩青的雙腕反剪到背後,用繩子綁緊。
其他人也沒能倖免,一個接一個被捆住手腕串成一串。
團隊裡的女生已經忍不住抽泣起來。
絕望蔓延上心頭。
他們要面對的是一群有槍的亡命之徒。
誰也沒想到這種只在熒幕上看過的情節,真的會發生在他們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