隊伍被舉槍推搡著七拐八拐走了一個小時,泥路漸漸變成了石路,頭頂的樹冠終於裂開一道口子,天光漏下來,晃得人眯眼。
前面是陡峭的崖壁,爬滿了深綠色的苔蘚和垂落的藤蔓。
有處藤蔓被齊根割斷,露出後面嵌在岩壁里的鐵門。
看著像是由某個廢棄的礦洞改造出的。
領頭的那個迷彩人走過去,摸出鑰匙打開鐵門上的大鎖。
鐵門被推開,露出一條黑洞洞的甬道。
甬道兩側有燈,昏黃的,隔很遠才一盞。
「進去。」
一個人猛推了江珩青一把。
礙於他剛才的勇猛表現,現在江珩青成了重點關注對象。
被他差點踹碎膝蓋那位一路上頻頻使黑手,扯著拖人的粗繩故意磨得他手腕生疼,不用看就知道絕對是血肉模糊的樣子。
甬道很長,空氣越來越潮濕悶熱。
走了十來分鐘,他們才終於看見了光。
這是個被掏空的地下空間,四周牆壁上掛著幾盞應急燈,角落堆著彈藥箱和亂七八糟的生活用品。
幾個迷彩人正圍著鐵桶燒火煮東西,見到他們進來,興奮地舉起手邊的武器嚎叫,像看到一群牲畜被趕進圈。
「趕進去。」領頭的那人用葡萄牙語說,指了指右側用鐵柵欄隔出的區域。
那柵欄約莫兩米高,頂端纏著帶刺鐵絲,裡面鋪著幾張髒兮兮的動物皮子。
江珩青被推搡著走進去,腳步踉蹌了下。
他身後的人依次被趕進來,捆綁的繩子被刀割斷,但鐵柵欄門隨即鎖上,鐵鏈嘩啦啦繞了兩圈掛上大鎖。
「我們會被怎麼樣?」宋淳的聲音發顫,嗓子啞,再沒有了舞台上光彩四溢的神氣。
「先別說話。」江珩青低聲道,視線快速掃過整個空間,數清人數,看清每個守衛的位置和他們身上的裝備。
他頭疼得厲害。
但也知道在這種時候所有人只能靠他,於是強撐精神振作。
余讓靠過來,江珩青感覺到他溫熱的呼吸噴在自己耳邊,「你的傷怎麼樣?」
這麼多人,都在惶惶不安,恐懼死亡。
只有餘讓的眸光始終放在江珩青身上。
「沒事。」江珩青往旁邊挪了下,避開那過分近的距離。
余讓盯著他額角已經乾涸血跡,神色凝重,到底沒說什麼。
蘇晚吟縮在角落裡雙臂抱膝,眼淚斷了線似的往下掉,阿瑜蹲在她旁邊,臉色慘白卻還抬手給她拍背。
「有人聽得懂他們說什麼嗎?」方舟揚低聲問。
江珩青抬起被磨得血肉模糊的手腕,用牙齒咬住衣擺伸手扯下一截布條,一邊纏傷口一邊說:「葡萄牙語,帶當地口音。」
「他們是不是什麼部落的人?」
景燁然還算冷靜,沒有徹底喪失理智。
「不像。」江珩青把布條咬緊打了個結,「部落的人不會用這種東西。」
他指向角落裡的彈藥箱,「那是軍用制式裝備,他們是職業的。」
這句話讓所有人臉色更難看了。
他們都是沒什麼反抗能力的普通人,該憑什麼從專業的武裝團隊手裡逃生。
「那他們抓我們幹什麼?」宋淳咽了口唾沫。
都這種情況了,江珩青也沒什麼可隱瞞的,無論他說或不說,所有人都會恐慌害怕。
「綁架勒索,販毒走私,器官交易,人體買賣...無非就這些。」
這片雨林深處這種武裝團伙不少,通常都和當地的軍火商有所聯繫什麼都干。
他們這些人的身份一旦被確認,每個都是天價籌碼。
「有夫妻嗎?」
江珩青突兀地提起這句。
其他人都沒反應過來,誰也沒說話。
「你們當中有夫妻嗎?」
江珩青耐著性子重複了遍。
工作人員中有一對年輕男女顫巍巍舉起了手。
「不要暴露你們兩個的關係,如果是勒索要錢的話,一對夫妻只會留一個人。」
這群人狠毒精明。
夫妻兩人只要留一個就能要到所有贖金,通常在確認關係後會直接殺掉女方。
那對年輕男女對視了眼,小姑娘咬唇抽泣,男人用力握了握她的手,又鬆開。
「我們知道了。」
江珩青沒再多說,靠回冰冷的岩壁上,閉了閉眼,養精蓄銳。
他們的背包全部被收走,藥品食物和水都沒有了。
江珩青連處理傷口的辦法都沒有額角的傷口還在滲血,順著眉骨淌下來,他抬手用手背胡亂抹掉。
鐵柵欄外面,那幾個迷彩人開始圍著鐵桶分食,肉湯的香氣飄進來。
有人肚子不爭氣地叫了起來。
甬道里又傳來腳步聲,幾個人拖著一個大麻袋走出來,哐當扔在鐵柵欄前。
麻袋口散開從裡面滾出礦泉水還有沒外包裝的乾巴麵包。
領頭的迷彩人用腳尖踢了踢那堆東西,嘴裡咕噥了幾句話。
「別餓死了,不然得掉價錢。」
然後那人轉身走了,其他守衛也陸續散開,有的靠在彈藥箱上打盹,有的踱到甬道口去抽菸。
「不用害怕,他們暫時不會動我們。」
江珩青說,「等人來談價。」
顯然這群人早就盯上他們了,來雨林探險的遊客應該是他們平時的目標。
但這次節目組的陣仗太大,所以才會這麼容易被他們盯上。
「你怎麼知道他們不是直接把我們...」宋淳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
他畢竟年輕,遇到這樣的事情下意識往最壞的結局想。
「費這功夫建這麼個地方,裝鐵門、布鐵絲、儲備物資,要殺人在外面殺了往雨林一扔就行。」
江珩青想沖他翻白眼。
「大家都先吃點東西,省著。」方舟揚站起來把水和麵包各自分出去。
水一人能分到一瓶,麵包只有半個。
余讓一直沒怎麼說話,蹲在江珩青旁邊,他拿過自己的那瓶水。
余讓也學著江珩青的樣子扯下衣擺布料沾了水,細細擦拭那乾涸血跡。
只是余讓實在少做這樣的事,動作不怎麼細緻。
好在江珩青本就是能忍的人,濕布擦拭傷口血跡的痛處只讓他微微皺眉,連點聲音都沒發出。
他半眯著眼,任由余讓動作。
「接下來要怎麼辦?」
製片人也滿面愁苦,誰也沒想到拍個綜藝會發生這樣的事。
節目組還提前踩了好幾次露營地的點,確定沒什麼問題後才安排了後續嘉賓的行程。
誰能想到會碰到這樣的事?
他們還沒有及時切斷直播,估計國內那邊已經鬧翻了。
「先等他們主動來談判,如果只要錢的話,還好說。」
這是最好的結果了。
在場的人都算不上缺錢。
關鍵是不能在他們面前暴露身份。
那樣就難辦了。
有幾個大明星在手裡,他們肯定會瘋狂提價?
「等會如果他們問的話,不要承認我們是來拍綜藝,就說是來拍紀錄片,說是科研團隊,他要問器材你們就說在酒店。」
「無論怎麼樣不要讓他們看出來你們有錢,也不要激怒他們,尊嚴不值錢。」
「消息肯定會傳到國內,贖金未必需要你們家裡的人掏,不用太害怕。」
江珩青還得教他們統一口徑。
保住余讓一個人的小命還不行,江珩青還想儘可能保住所有人。
他也不是沒接手過營救人質的任務。
只不過不是南美,是中東那邊的戰區。
「記住了嗎?」
其他人乖乖點頭。
江珩青長長吐出口氣,最後只多說一句,「姑娘們找點東西把臉抹了,男的覺得自己長得還行的也照做。」
他是覺得清白這東西看不見摸不著,只活在別人嘴裡。
但團隊裡還有很多年輕的小姑娘。
和惡徒沒道理可講,只能讓她們想辦法保護好自己。
【ps:小江就是很有魅力,攻肯定不是看見臉後立馬墜入愛河,他的人格魅力征服所有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