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宗越的視線越過眼前的少年人,瞥見客廳沙發上四仰八叉躺著個人——他侄子霍亦驍。
這人腿上的石膏還沒拆,沒個正形的窩在沙發里,還打遊戲。
霍宗越的火氣刷的冒起來了。
「霍亦驍!」
沙發上的少年一個激靈坐起來,看見霍宗越那張黑臉,下意識往沙發靠背縮了縮。
「二叔.....」
霍亦驍也沒預料到他二叔竟然這麼快就趕過來了。
霍宗越深吸一口氣,邁步往裡走。
經過江珩青身邊時,他腳步頓了下,偏頭看他一眼。
年輕人還站在原地,手插在兜里,姿態鬆散,眼神卻透著股說不上來的銳利。霍宗越在部隊裡見慣了各色兵蛋子。
像這樣看上去純然無害但卻壓著鋒芒的,倒是少見。
「你,」霍宗越下巴一抬,「也進來。」
就算真是被包養的,那也是余讓的小情人,輪不到他來管教。
江珩青知道這人身份,心裡火氣消了些。
霍家但是就讓霍家自己來處理,跟他也沒什麼關係。
江珩青淡定走到開放式廚房的吧檯邊,給自己倒了杯水,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準備看這叔侄混戰。
畢竟霍亦驍也算是飆車摔斷了自己的腿。
就他所說的那樣,要是被自己二叔發現了,絕對會完蛋。
江珩青看熱鬧中。
霍宗越沒急著動手,先把客廳掃了一圈,心想這個「被包養」的小男生倒是活得挺自在,連他侄子都敢往家裡撿。
「說說吧,怎麼回事。」霍宗越拖了把餐椅過來,大馬金刀地坐下,正對著沙發上的霍亦驍,「你腿怎麼回事?」
霍亦驍對這個二叔,是心理性的畏懼,屬於是看到他就難受,眼神飄忽道:「自己....摔的。」
「摔的?」霍宗越冷笑。
他早就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多問兩句純屬走流程罷了。
那槍斃犯人前還得問問他有沒有遺言呢。
「那幫人我已經收拾了。」霍宗越直截了當,「你這腿養好之後,跟我回部隊待三個月。」
「我不去!」霍亦驍猛地抬頭,「二叔我腿還沒好——」
「那就等好了再去。」
「我也不想去部隊!你老把我扔那種地方!」
「你什麼?」霍宗越聲音沉下來,「你闖了禍,我替你兜底,你被人算計,我替你把場子找回來。」
「你要是有本事自己擺平,我二話不說,但你行嗎?」
霍亦驍嘴唇動了動,到底沒再反駁。
他從小到大就沒在霍宗越面前硬氣起來過,挨打挨訓挨慣了,骨子裡到底怕這個二叔。
江珩青放下水杯,玻璃底磕在大理石檯面上,發出清脆的一聲響。
「不好意思打斷一下。」
江珩青好心提醒,「你侄子腿上的石膏是上周才換的,醫生說了不能劇烈運動,也最好不要長途顛簸。」
傷筋動骨還一百天呢。
瞧著霍宗越這樣子跟恨不得立刻把霍亦驍拉到軍隊似的。
霍宗越挑眉看他:「你倒是清楚。」
「人躺我家沙發上好幾天了,我總不能連他傷什麼樣都不知道吧?」
江珩青聳肩:「你也挺效率的,直接來上門提人,還亂說話。」
這話帶點刺,但霍宗越聽出來了。
這小子估計是記恨自己剛才說他被余讓包養那回事,故意要懟回來呢。
霍宗越沒接話,轉頭看向霍亦驍:「你住人家這兒幾天了?」
「...一個星期了。」
見江珩青出面替自己說話,霍亦驍的底氣瞬間就上來了。
「給人家添麻煩了沒有?」
霍宗越這糙男人終於琢磨出了點不對勁。
他怎麼覺得自己侄子對著小男生的反應怪怪的呢?
「沒添...」
「放屁,你什麼德行我能不知道?」
霍二叔直接拆穿。
霍亦驍剛想張嘴反駁,眼珠子一轉,瞥見站在吧檯邊的江珩青不贊成地搖了下頭,頓時把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硬生生改口道。
「我真沒添麻煩,哥他對我挺好的...」
「哥?」霍宗越的眉毛挑得更高了,「叫得還挺親。」
霍宗越在部隊裡摸爬滾打十幾年,什麼貓膩沒見過。
江珩青說了那幾句話後,他就真沒再把這小男生當成余讓的情人。
畢竟就這脾氣,估計換了余讓也吃不下來。
誰包養找這樣的,那不純受罪嗎?
要他找肯定得找溫柔小意會體貼人,還得能湊上來會看眼色淮乖巧懂事的。
誰沒事擱家裡養個炮仗?
霍宗越心裡這個念頭一閃而過,隨即自己都覺得荒唐。
他在這琢磨什麼玩意兒呢。
但洗白了江珩青和余讓後,霍宗越又從霍亦驍看江珩青的眸光里品出了幾分不對勁。
他畢竟是軍旅出身,每天睜開眼看到的最多就是一群糙漢子。
那群人裡面也不缺和隊友看對眼原地消化了的。
霍宗越作為長官也是尊重理解包容。
愛他娘的喜歡誰就喜歡誰嘛,就算倆人在他面前抱在一起親嘴他都管不著。
一群兵蛋子整天槍林彈雨的,指不定明天就蹬腿死了,還不如早點找個對象,起碼死之前享福了。
霍宗越見得多的,自然也熟悉那行隱含傾慕愛戀的眼神。
就比如現在...
霍亦驍這混帳東西的反應絕對不對勁。
霍二叔的gay達狂響。
這小子,從小就是個混世魔王,在家裡對著他親爹都敢梗脖子罵人。
可剛才他分明看見,霍亦驍要頂嘴,那小男生只是一個搖頭,這小子立刻就把話咽回去了。
聽話。
而且是心甘情願的聽話。
霍宗越眯了眯眼,把靴子往茶几邊沿一磕,發出咚的悶響,厲聲道,「霍亦驍,你跟我過來,我有話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