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費隊,你來了,這個王大軍還是一句話都不說,不管怎麼問,就是不開口」
費哥沒說話,反而,是看了一眼季望舒的臉色。
剛剛,季小姐來了,說是她在,王大軍就會開口。
他趕緊帶著季小姐,親自過來一趟審訊室。
「你們先出去吧,這裡,我和季小姐在就行了」
兩個警察點了點,往外走。
直到審訊室的門再次關上,徹底隔絕了外面的光亮。
季望舒抬腳,向前走了一步。
鞋底碾過地面發出了極輕的響聲。
王大軍的耳朵動了動,但他的眼珠子沒動。
他依然盯著牆角,口水繼續流著。
季望舒不緊不慢的走到審訊桌的對面,坐了下來,背脊挺直
即使身處這個昏暗的環境,她整個人身上好像都發著光一樣的。
費哥立馬走過去,坐在她身邊
他清楚,接下來是季小姐的主場。
日光燈從頭頂上照下來,在她的臉上投下淡淡的陰影。
十九歲的年紀,那雙眸子卻像是已經歷經滄桑,看透世間變化的瞭然。
深不見底的古井,一片深邃。
王大軍似乎好像不知道已經換了人一樣,目光依舊沒有焦距。
足足沉默了三分鐘後。
季望舒忽然開口。
「關監控」
費隊一愣。
剛剛,季小姐沉默三分鐘
現在,她一開口就要關監控,這完全不符合規定。
費隊猶豫了幾秒
想起局長說的那句,這個季小姐讓你幹什麼就幹什麼,別問為什麼?
「好」
費哥站起身,走到牆邊,按下了電源開關。
紅色指示燈慣了。
監控攝像頭的小綠燈滅了。
審訊室徹底安靜了下來,只剩下日光燈管的嗡鳴聲。
還有,王大軍喉嚨里發出的那種含糊不清的「嗬嗬」聲。
季望舒的目光重新落在了王大軍的身上。
開口了
「你肩上,穿紅裙子的姑娘說」
季望舒的聲音很輕,像在聊家常。
「你掐她脖子的時候,她數到了十八」
王大軍歪著的腦袋頓了一下,一點點的正了過來。
他的脖子像是生鏽了的承軸一樣。
每轉動一個角度都發出骨骼摩擦的細微聲響。
那雙一直盯著牆角的眼睛慢慢的挪過來,落在了季望舒的臉上。
一瞬間,王大軍瞳孔微縮
他似乎才認出了季望舒。
費哥在聽到第一句話的時候,整個人就已經懵了。
這什么小女孩?
難不成,季小姐這是在玩什麼心理戰術不成?
「你說什麼?」
嗓音沙啞,完全不像是剛才那個只會嗬嗬亂叫的瘋子。
季望舒沒有回答,神情淡漠。
她只是看著他的左肩膀,目光定在那裡,一臉的淡漠。
什麼都沒有,但是不重要。
因為,她說有就有。
費哥也隨著她的眼神,落在了王大軍的左肩膀上。
什麼都沒有啊。
「她說那天很冷」
季望舒繼續開口,目光仍落在他左肩上的那片虛空。
「她上夜班,是因為她有生了重病的母親要養,她沒學歷,沒技能,只能辛辛苦苦的在工地上打工,她遇到你的那夜,正好攢夠了給母親治病的錢,也是在那天,她用自己僅剩下的五十塊,在夜市買了一條紅色的裙子,她為了省錢,坐了無數次的公交車 那是她第一次奢侈的打了一次車,卻遇到了你」
「你用扳手砸死了她,然後,分解了她的屍體,她是你殺的第一個女孩子」
季望舒的聲音越是平靜
審訊室的溫度卻好像越來越低。
王大軍突然激動了起來,扭動著身體,手銬嘩啦啦的作響。
他眼睛瞪的極大,眼珠子在眼眶裡亂轉。
「我不認識什麼紅裙子,我不認識,她自己跟我走的,她自己願意的,她選了我車的,這就是她的命,她該死,她穿紅裙子她就該死」
費哥在一旁倒吸了一口涼氣。
王大軍終於不裝瘋賣傻了。
審訊了一周,王大軍不是裝瘋賣傻,就是一言不發,從來都沒有說過一句和案子有關的話
現在,他終於開口了。
季望舒一臉平靜的看著王大軍。
她就坐在那把審訊椅上。
日光燈下,她絕美的臉一半在光里,一半在陰影里。
「你的肩膀上有四個」
她說,聲音平靜的像是在播放天氣預報。
「紅裙子,藍色工作服,還有一個扎著馬尾辮子,十五六歲,穿著校服,她在哭,在求你放過她,她想要爸爸媽媽,她要回家」
此話一出
王大軍劇烈的掙扎了起來。
費哥剛要開口讓他老實點。
季望舒輕抬手,他到嘴邊的話就這麼憋了回去。
手銬在王大軍的手腕上已經勒出了血痕。
他渾然不覺,只是拼命的扭動肩膀,像是要把什麼東西從身上甩下去。
後背一下一下的撞在了椅背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滾開,都滾開」
「你們都該死」
季望舒繼續道「還有一個,短頭髮,圓臉,左邊眉毛上有一顆痣,她問你冷不冷?」
王大軍的動作驟然僵住,抬頭,死死的盯著季望舒。
聲嘶力竭,像是個無頭的蒼蠅一樣,聲音乾澀的像砂紙磨過一樣。
「你怎麼知道的?你到底怎麼知道的,那顆痣,我將她的皮膚扒了下來,那顆痣很美,我欣賞它,我每天都要摸著它才能睡著」
費哥真想上去抽死這個噁心的變態。
這個王大軍已經沒有底線了,連人都不算,就是個徹頭徹尾的惡魔。
「長頭髮,一個懷孕的媽媽,正沉浸在懷了孩子的喜悅中,你殺了她,用刀生生剖出了她肚子裡還未成型的胎兒」
「二十二歲,剛畢業,找到了人生的第一份工作,你迷暈她,將她活活的悶死,然後分屍」
季望舒每說一句,王大軍的眼睛越瞪越大,目眥欲裂,最後,滿眼的驚恐。
因為,季望說的每個人的死狀,和他殺這些女人的場景一模一樣,可以說分毫不差。
費哥都聽的傻眼了。
隨著季望舒的話,在他眼前,甚至,都能出現每一個受害者死亡的畫面。
實在太真實了,真的好像是身臨其境一樣。
殺了十六個女人的王大軍。
一周以來,裝瘋賣傻滴水不漏
此刻,他終於徹底破防了。
他像是被抽去了骨頭一樣,癱在了審訊椅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