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織知道自己現在的悔恨和所有的懺悔也無濟於事了。
她終究是害了那麼多人的性命。
她造的孽,她會去承擔。
「季小姐,我的執念散不去的,求你幫我送他最後一程」
冷織活了兩千多年,她未曾跪過任何一個人類。
但是今天,她緩緩的對著季望舒跪了下去,雙膝跪地,俯身。
「求你」
肇秋走上前,看著心灰意冷的冷織。
要是這麼容易放下,冷織就不會把自己困住兩千年了,她至死都不會放下的,更無法親手送走自己的愛人。
而君辭的肉身被冷織的三千執念纏繞的太深了,必須要先斬斷這執念。
大妖的執念想要斬斷,可不是一件輕而易舉的事情。
「姐姐,幫幫她吧」
季望舒淡淡的「嗯」了一聲,答應了下來。
肇秋將冷織扶到一邊,站好。
季望舒招了招手,鳳凰從身後的小背包里取出三張黃符。
它轉身,又將古銅鈴遞給了冷織。
施法最後,只有冷織親手搖響古銅鈴,才能斬斷所有的一切執念。
冷織顫抖著手握緊古銅鈴。
季望舒走到冰棺面前,三張黃符貼在了冰棺。
冰棺周圍的執念離得越近,越能感受到強烈的味道。
下一秒
季望舒目光一凝,三道黃符開始燃燒,互作三縷青煙鑽入了冰棺,將冰棺里的君辭包裹住,顫動。
冰棺內發出類似琴弦崩斷的尖銳聲音,一聲接著一聲。
冷織悶哼了一聲,嘴角流出一絲血跡,硬撐著沒有出聲。
此時,她的心口處好像是被一把刀來回的攪動,一下又一下。
這是執念剝離的過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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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辭周身的執念一根兩根,三根,絲絲纏繞。
在青煙的灼燒下一一斷裂。
每斷一根,冷織的臉色就白了一分。
肇秋不忍道「疼,就叫出來吧」
冷織擦了擦唇角的血。
「都是我做的孽,我沒有資格說疼」
肇秋不再說什麼了。
季望舒手心一翻,手上一抹金光跳躍。
冷織震驚的看著那抹金光。
這一刻,她仿佛感受到了來自洪荒的壓迫感。
金光湧入冰棺,那些執念化作的絲線迅速的斬斷,消融。
等到最後一根絲線斷裂的瞬間,冰棺周圍的光點終於獲得了自由,徹底消散。
一個光點從冰棺中飛出,緩緩飛向了冷織。
冷織看著面前的光點熟悉的感覺,淚如雨下,死死的咬住自己的唇。
「阿,阿辭,是你嗎?」
一個極輕,極柔的聲音似乎跨越了千年,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阿織,好好修行,一定要做一隻快樂的小狐狸」
冷織親手搖響了古銅鈴。
光點散了
冷織跌坐在地上,望著光點消失的方向。
「阿辭,這次,我不等了」
下一秒
冰棺碎了,玄冰一塊塊剝落,化作漫天晶瑩的冰碎
君辭的肉身如煙散去,只留下了一枚溫潤玉佩,落在了季望舒的掌心。
而玉佩上刻著君辭二字。
是當年,冷織送給他的生辰禮。
季望舒轉身,走到冷織的面前,將手中的玉佩放在她的掌心。
冷織接過玉佩,放在自己的胸口。
如願當鋪里最大的執念就是冷織的。
如今,執念消散,存在於千年的如願當鋪也會徹底消失。
冷織走到櫃檯,親手取下那盞青綠油燈,熄滅。
隨著燈火的熄滅,整座古樓開始微微顫動起來,剝落。
珍寶化作點點流光消散,一切都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虛化,消失。
冷織轉頭,看著肇秋。
「你很幸運,好好跟著你姐姐修煉,咱們妖族能遇到真心相待的人不容易,永遠都別學我,你是狐族最後的希望」
冷織又看向了季望舒,鄭重的行了一個大禮。
「季小姐,多謝你,如果不是你,我還會一直錯下去」
季望舒受了她這個禮。
肇秋點頭
「織姐姐,你要去哪裡?」
冷織擦乾眼淚,握緊手上的玉佩。
「我做了這麼多的孽,該還了,我要回家了,我要回到青丘北山,我會散盡修為,我知道這彌補不了什麼,但也是我該得的下場,我會重新修煉」
肇秋臉色一變。
「織姐姐,兩千年的妖力,你會被打回原型,或許再也無法修煉成功了」
冷織笑著搖了搖頭,沒有絲毫的猶豫。
她將手放在自己的胸口,狠狠一捏。
千年修為的妖力化作紅光將她整個人包圍,纏繞,最終,消散於天地之間。
冷織就這麼變回了狐狸原型。
季望舒和肇秋看著冷織朝東走去。
晨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直到徹底消失在兩人的眼中。
肇秋站在原地,好不容易遇到了同類,又再次失去。
他低聲道「姐姐,她真的能放下嗎?」
季望舒眸子微深,指尖輕輕撫過鳳凰的翅膀。
「執念是把雙刃劍,能讓人撐過最難熬的夜,也能讓人困在這永無盡頭的黑夜裡,放不下,捨不得,所謂放下,不過也是一場自我欺騙,人終其一生都在釋懷,有的時候,放手才是更深的愛」
鳳凰撓了撓後腦勺。
「主子,我將來打死都不要談戀愛」
肇秋頓了頓,從季望舒的手上接過鳳凰。
「洗洗睡吧,未成年,談什麼愛,等你成年,滄海桑田了,好好修煉吧,小孩子別想不該想的事情」
鳳凰上去就是一爪子。
可惜,肇秋早有預料,躲的更快,看似無奈,實則一臉的寵溺。
「天亮了,該回家了」
車上
季望舒坐在後排,瞳孔映著窗外初升的朝陽。
朝陽完全升了起來
漸行漸遠的十字路口,車流開始增多,行人步履匆匆。
沒人知道剛剛那個過去的夜晚,一座存在了兩千年的如願當鋪永遠的消失了。
遠在千里之外的青丘山上
一隻墨綠色的九尾狐鑽進了靈脈深處的洞穴,蜷起身子,閉上了眼睛,開始再一次漫長的修行。
她的爪間依舊握著那枚溫潤的白玉佩。
「小狐狸,你偷我的法器做什麼?」
「換酒喝啊」
「笨,我陪你買就是了」
執念開始的地方,也是執念結束的地方。
人間熙熙攘攘,欲望永遠在暗處生長
只是再也沒有一座如願當鋪,會在午夜十二點出現在十字路口。
執念永不會散,周而復始,生生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