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7章 邢彪發瘋

  三個人沿著半山腰的獸道往下趕，腳下的碎石和枯枝踩得噼啪啪響，葉靈兒顧不上聲音了，她只管盯著前方林子縫隙里透出來的那棵分岔松樹的冠頂。

  阿寶跑在她左手邊，喘氣聲粗了但腳步沒慢。

  少年走在最後面，時不時回頭看一眼山脊方向。

  到分岔松樹底下的時候，騾車已經在了。

  老賈站在第一輛車旁邊，手裡攥著趕騾子的鞭子，臉上的表情又驚又疑。

  「丫頭！你怎麼從山上下來的？鏢頭不是說你去北坡探路了嗎？」

  「靈兒探完了。南坡能走。山匪撤了沒有？」

  老賈點了點頭，嗓子裡還帶著一股後怕。

  「撤了，半炷香前全撤的。領頭那個騎著馬往北坡跑，喊了一嗓子說寨子著火了，留下的人愣了一下就全跟著跑了。鏢頭趁他們撤的空當，帶隊衝出了窄谷。」

  葉靈兒掃了一眼車隊，四輛騾車都在，人也齊。

  林鏢頭從隊伍前面走過來，臉上的神色比老賈沉得多。

  「丫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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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靈兒在。」

  「那把火是你放的。」

  「靈兒放的。」

  「你上去做了什麼？」

  「靈兒做了該做的事。林鏢頭不需要知道細節。靈兒保證，山匪今天追不上來了。」

  林鏢頭盯著她看了好一陣，又看了一眼遠處北坡方向翻湧的濃煙。

  「走。趁他們亂著，能跑多遠跑多遠。」

  車隊重新出發，騾子被抽得跑起了小碎步，車輪碾在土道上聲音急促。

  葉靈兒抱著阿寶坐在第三輛車上，從簾縫裡往北坡方向看。

  煙柱比方才更粗了。

  風把火引進了山寨外圍的乾草棚子和木柵欄，火光從樹縫裡隱隱可見。

  她知道邢彪的主力這時候應該正從北坡河谷往回趕。

  等他們到了寨子，看見的不止是火。

  還有空了一大半的庫房。

  北坡山寨。

  邢彪騎著馬衝上台地的時候，火已經被撲滅了大半，但庫房前面的空地上一片狼藉。

  他跳下馬，一腳踢開擋路的燒焦木板，衝進庫房裡面。

  空的。

  那五口木箱沒了。

  靠牆的糧袋少了大半。

  麻布包一個不剩。

  邢彪的太陽穴突突跳了兩下，轉身出來的時候臉上的橫肉抽搐著。

  「老六！」

  守庫房的老六跪在地上，後腦勺還沾著泥。

  「寨主，我去東邊查動靜的時候，庫房就被人動了。我回來的時候東西已經沒了。」

  「誰動的？」

  「不，不知道……」

  邢彪一刀鞘砸在老六肩膀上，把人砸趴在地。

  「一百多號人的家底！誰他娘的搬走的？你們誰？」

  台地上跪了一片人，沒有一個敢吭聲。

  邢彪的副手從後面跑過來，滿頭是灰。

  「大哥，我問過了，今天留守的兄弟說東邊小道被大石頭堵死了，繞了好大一圈才回來。等回來的時候庫房已經空了，火從西邊燒過來的。」

  「石頭？什麼石頭？」

  「五六塊大石頭堵在小道上面，搬不動。不是人力能搬得動的重量。」

  邢彪的眼珠子轉了轉。

  「那幫人有多少？能搬走那麼多東西，最少得二三十人帶車。」

  「可寨子周圍沒有車轍印子啊大哥。」

  「沒有車轍？」邢彪的嗓子拔高了，「幾百斤的箱子沒有車轍你跟我說是人扛走的？你當我傻？」

  副手縮了縮脖子。

  邢彪一腳踹翻了門口的空筐子，指著跪在地上的匪兵。



  台地上響起一陣哭爹喊娘的聲音。

  邢彪站在空蕩的庫房前面，胸口起伏著，忽然想起一件事。

  「那支商隊呢？堵在舊道上的那支。」

  副手咽了口唾沫。

  「劉三回來報信說寨子著火了，弟兄們就全撤回來了。商隊跑了。」

  「劉三？哪個劉三？」

  「就是今天從南坡巡邏回來那個。」

  邢彪的顴骨上的肌肉繃緊了，牙齒磨出了聲音。

  「把劉三給我找來。」

  葉靈兒在遠處聽不見這些，但她不需要聽見。

  她趴在騾車帘子後面，感受著空間裡那些沉甸甸的箱子和糧袋，嘴角彎了一下。

  邢彪會瘋，會殺人，會互相懷疑，會把所有精力花在追查內鬼上面。

  這就夠了。

  車隊在小道上顛了大半個時辰，拐過一道山彎之後，前面的路寬了。

  林鏢頭勒住騾子，回頭朝車隊揮了揮手。

  「減速。過了這道彎就出黑風嶺的地界了。」

  車隊裡響起幾聲壓低的歡呼。

  葉靈兒正要鬆口氣，阿寶忽然從旁邊拽了她一把。

  「姐姐，後面有馬蹄聲。」

  葉靈兒掀開帘子往後看，山彎後面的樹林裡有塵土揚起來。

  不是很多。

  三匹馬，跑得很快。

  不是從山寨方向來的，是從東南方向切過來的。

  少年從第二輛車上跳了下來，站到了路邊。

  他的臉色變了。

  「不是山匪。」

  林鏢頭也看見了，手按上了刀柄。

  「什麼人？」

  少年的聲音壓得極低。

  「是追我的人。他們沒有去北坡河谷。他們從另一條路繞過來了。」

  三匹馬從樹林裡竄出來，馬上的人穿著灰褐色短打，頭上纏著黑布，腰間掛著窄刀。

  領頭那個人勒住馬，目光掃過車隊，在少年身上停了兩息。

  然後他笑了。

  葉靈兒的指甲掐進了掌心。

  這些人比山匪危險。

  山匪要錢，這些人要命。

  少年退了半步到她車旁邊，聲音只有她一個人能聽見。

  「我引開他們。」

  葉靈兒搖頭。

  「你引開他們，他們殺了你還會回來找靈兒。活口不能留。」

  少年看著她。

  「你想怎麼辦？」

  葉靈兒的目光落在前方那道窄坡上，頂兩側是裸露的岩壁，坡道只夠一輛車通過。

  「靈兒要讓他們進來，出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