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阿寶聞到後面有人追過來的味道了。」
葉靈兒腳步沒停，拉著阿寶從山脊道拐進了一條更窄的獸道，兩側的灌木幾乎把路堵死，只夠一個孩子的身形側著擠過去。
「幾個人？」
「兩個，味道一前一後，前面那個跑得快。」
葉靈兒回頭望了一眼，山脊道上還看不見人影，但腳步聲已經隱傳來了，踩碎石的咔嚓聲在山谷里迴蕩。
「阿寶跟緊靈兒，不要出聲。」
她從袖口裡摸出那隻火摺子，是出發前從許掌柜鋪子裡帶走的，一直沒用過。
獸道盡頭是一處乾涸的小溝，溝底堆滿了枯葉和斷枝，再往前就是下山的緩坡，能看見遠處那棵分岔大松樹的冠。
葉靈兒在溝邊蹲下來，快速從空間裡取出兩塊油布和一把乾草葉，堆在溝底的枯葉上面，然後打開火摺子吹了兩下。
「姐要燒？」
「靈兒要給後面的人一個忙不過來的理由。」
火摺子的火苗舔上油布邊角，乾草葉嘩地卷了起來，風一灌進來，火勢順著枯葉蔓延開去，濃煙先起來了，灰白色的煙柱從溝底竄出來，被山風往北坡方向推。
北坡就是山寨。
葉靈兒拉著阿寶從溝的另一側翻過去，沿著緩坡往下跑。
身後的煙越來越濃，風把火引進了兩側的灌木叢，枯枝噼啪作響，火光在山脊道方向映出了一片橘紅。
追上來的腳步聲亂了，有人在喊。
「起火了！山上起火了！」
「別追了，回去報信！庫房那邊不能燒著！」
葉靈兒沒有回頭看，她抱著阿寶的手腕往下坡沖，樹枝抽在她臉上她也沒有躲。
跑到半山腰的時候，緩坡變成了一段碎石陡坎，阿寶腳底打滑差點摔下去，葉靈兒一把揪住他的後領子，兩個人貼著石壁溜了下來。
「姐姐，前面有人。」
葉靈兒抬頭。
兩個穿灰褂子的漢子從左邊的林子裡鑽出來，手裡一個拿著柴刀一個拿著繩套，看見葉靈兒姐弟的時候都愣了。
「哪來的小崽子？」
拿柴刀的先反應過來，橫刀就朝葉靈兒這邊逼了兩步。
「這山頭是咱們的地盤，你們——」
他話沒說完，一道黑影從右側的樹冠上落下來。
動作快得像一隻撲食的鷹隼。
匕首的寒光在陽光里閃了一下，刀背磕在拿柴刀那人的手腕上，柴刀噹啷落地，緊接著匕首柄狠狠撞上那人後頸，整個人軟下去栽到了碎石里。
拿繩套的匪反應過來要跑，少年一腳踢在他膝彎上，那人跪倒的同時被反手扭住了胳膊，臉朝下摁進了泥里。
整個過程不超過三個呼吸。
阿寶站在葉靈兒身後，嘴巴張成了一個圓。
少年把匕首收回鞘里，拽了兩根藤條把那人的手腳捆了，轉頭看葉靈兒。
「你點的火？」
「靈兒點的。」
「半座山都冒煙了，我在下面以為你出事了。」
「靈兒沒出事。靈兒只是需要一個讓山匪沒空追靈兒的理由。」
少年盯著她看了兩息，嘴角彎了彎。
「你連放火都算在計劃里。」
「靈兒沒算。靈兒隨機應變。走，林鏢頭那邊怎麼樣了？」
少年的臉色沉了下來。
「不好。我從獵戶道出來的時候看見南坡舊道上有人。不是散哨，是十幾個人的馬隊。邢彪的主力沒有全去北坡，留了一股在舊道上守著。」
葉靈兒的腳步頓了一下。
「林鏢頭的隊伍呢？」
「被堵在舊道中段的一處窄谷里。沒打起來，山匪在谷口架著弓，喊話讓交買路錢。」
「幾個人堵的？」
「我數了十二個。後面可能還有。」
葉靈兒拽著阿寶往下走，速度比方才更快。
「靈兒有辦法。」
「什麼辦法？」
「靈兒方才放的那把火，煙往北坡寨子方向去了。山上的巡哨看見煙一定會往回報。消息傳到堵商隊的這幫人耳朵里，他們第一反應是什麼？」
少年跟在她後面，聲音壓得很低。
「寨子出事了。」
「寨子出事了，庫房可能在燒，他們留在這裡堵一支商隊還是回去救自己的家底？」
「你要等他們自己撤？」
「靈兒不等。靈兒加一把火。那個被綁著的匪，讓他醒過來。」
少年回頭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人。
「你要讓他傳消息？」
「靈兒讓他回去告訴堵路的人，山寨庫房被燒了，寨主讓所有人回寨子救火。」
「他憑什麼信你讓他說的話？」
葉靈兒蹲到那個被捆著的匪面前，拍了拍他的臉。
那人嗚了兩聲，葉靈兒把堵嘴的草團扯掉。
「你是邢彪手下的？」
那人瞪著她，滿臉的泥，眼珠子轉來轉去。
「小丫頭你知不知道你在誰的山頭上——」
「靈兒知道。靈兒還知道你們山寨的庫房現在正在著火。你往山上看。」
那人下意識扭頭，半座山的煙柱清楚楚映在他眼裡，臉色刷地白了。
「你放靈兒走，靈兒放你回去報信。你不放靈兒走，靈兒就讓你在這裡綁著看你們寨子燒成灰。」
那人嘴唇哆嗦了兩下。
「你解開我。」
「靈兒的條件你答不答應？」
「什麼條件？」
「你回去告訴堵在舊道上的人，寨主叫所有人回去救庫房。你自己編也行，靈兒不管你怎麼說。只要那幫人撤了，靈兒就放你走。」
「你一個小丫頭憑什麼命令——」
少年的匕首刃貼上了他的脖頸。
那人的聲音噎在喉嚨里。
「她說什麼你就做什麼。」
那人咽了口唾沫，點了點頭。
「我去，我去報信。」
少年割斷了他腳上的藤條，推了他一把，那人連滾帶爬往舊道方向跑了。
阿寶拽著葉靈兒的袖子，仰頭問。
「姐姐，他真的會去說嗎？」
「他會。他自己的東西也在寨子裡。燒了他比靈兒還急。」
少年把匕首擦乾淨收好，跟上葉靈兒的腳步。
「你這一手比我想的還要狠。」
「靈兒不狠。靈兒只是不想讓林鏢頭的人白折在這裡。走快點，靈兒得趕在那幫匪撤之前到分岔松樹跟商隊匯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