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袋糧沒了,第三袋跟著消失,連帶旁邊靠著的半捆麻繩也一塊兒進了空間。
葉靈兒蹲在岩石後面,視線不斷在庫房門口和守衛之間切換,手心燙得像按著一塊燒紅的鐵片,額角有細密的汗珠滲出來。
守衛還在往東張望,嘴裡罵咧咧。
「他娘的什麼動靜,老子去看。」
他提著刀往東邊走了十幾步,又站住了,像是猶豫該不該離開崗位。
葉靈兒沒有猶豫,視線鎖住庫房裡頭那排木箱,掌心一收一放,最外面那口箱子整個沒入空間,沉甸甸的重量在意識里墜了一下,她的太陽穴突跳了兩跳。
第二口箱子,收。
第三口,收。
她的呼吸急促起來,鼻腔里有一股鐵鏽般的腥味往上泛。
不能停,守衛隨時會回來。
她把目光移向庫房深處那堆麻布包,一個接一個地收,速度比方才慢了,每收一件腦袋裡就像被人敲了一記悶錘。
七件。
八件。
第九件收進去的時候,她的視線模糊了一瞬,膝蓋往地上磕了一下。
「夠了。」
她攥緊拳頭,強迫自己退出空間感知,大口喘了兩下氣才把那股眩暈壓回去。
庫房門口還剩兩袋破碎的糧袋和一堆散落的舊衣裳,看上去像是被人翻找過又胡亂扔開的樣子,亂得不成體統。
葉靈兒沒有把東西拿乾淨,她故意留了這些。
等山匪回來看見庫房被翻過,第一反應不會是外人摸了進來,而是自己人趁主力出山的時候偷了。
她靠著岩石緩了幾口氣,然後翻進空間掃了一眼。
糧袋堆了大半個倉房角落,那幾口木箱摞在靈田邊緣,箱蓋上的鐵鎖扣生著綠鏽。
她打開了其中一口。
箭矢。
整齊齊碼著的箭矢,杆上刻著一個極小的標記,她湊近辨認了兩遍才看清,是一個方形印戳,裡面一個鎮字。
鎮北軍的軍需標記。
葉靈兒的手指攥住了一支箭杆,指節發白。
這些東西怎麼會在山匪的庫房裡?
鎮北軍的箭矢從軍中流出,經黑市倒賣,最終進了黑風嶺,中間至少要過三道手。
能打通這條鏈路的人不會是小角色。
她把箭矢放回去,又翻開了第二口箱子。
藥材,上等的金創藥和止血散,包裝上沒有標記,但藥粉的成色和製法她認得,這是軍中配方。
第三口箱子裡是碎銀和銅錢,混著幾張地契和欠條,沒有什麼特殊。
她翻到箱底的時候,指尖觸到了一張折過兩折的紙。
紙質比普通信箋厚,邊角被火燎過一截,只剩大半頁。
葉靈兒把紙展開。
字跡端正,帶著文人的習慣收筆。
上面寫了一行半的話,大意是催促對方儘快將下一批鐵件送往指定地點,末尾抬頭處寫著三個字。
王副將。
葉靈兒把這半頁紙攥在手裡,退出了空間。
她的心跳得很快,但腦子比心跳更快。
王副將,鎮北軍的箭矢,軍用金創藥,私運的弩臂零件,黑風嶺。
這條線連起來只有一個答案。
鎮北軍內部有人在通過黑風嶺往北狄輸送軍械和物資,而那個人至少是副將級別。
她把紙折好塞進貼身衣襟里,正要起身離開,耳朵里突然灌進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不是從東邊來的,是從北邊寨門方向。
「老六!老六你人呢?」
「庫房門怎麼開著?誰他娘把糧袋扔到外頭了?」
葉靈兒渾身的汗毛豎了起來,她貓著腰往後縮了兩步,貼到岩石最深的陰影里。
從她的位置往下看,兩個匪走進了庫房前面的空地,其中一個手裡拎著弓,另一個腰間別著短斧。
拎弓的那個彎腰看了一眼散落的舊衣和破糧袋,嗓門拔高了。
「操!誰動了庫房的東西?」
「不是你昨晚值夜的嗎?」
「老子值夜值的是寨門!庫房是老六守的!老六呢?」
「剛才好像往東邊去了,說聽見動靜。」
「他娘的不守庫房跑什麼東邊!你去把他叫回來!」
腳步聲分成了兩撥,一個往東跑,一個留在庫房門口,彎腰翻看那些散落的東西。
葉靈兒攥緊了拳,眼睛盯著那個蹲在門口的匪,計算著他轉身的角度和自己退路之間的距離。
她不能從正面走,必須從後坡翻下去。
但後坡的碎石一踩就響。
蹲著的匪忽然站了起來,嗓子裡擠出一聲變了調的叫。
「箱子呢?那五口箱子呢?」
他撲進庫房裡面翻了一圈,然後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竄出來。
「有人摸了咱們的庫!有人進來過!」
葉靈兒沒有再等,轉身沿著岩石後方的窄縫往下滑,碎石在她腳底下嘩啦響了兩聲,她咬牙忍著膝蓋磕在石頭上的疼痛,悶頭往山樑方向鑽。
身後那個匪的喊聲越來越遠,夾雜著更多人跑出來的嘈雜。
她跑了二十幾步,一頭扎進了山脊道兩邊的荊棘叢里,刺條划過她的臉頰和手背,火辣辣地疼。
她沒有停。
一直跑到荊棘叢深處看不見寨子的位置,她才靠著一棵歪脖子松樹彎下了腰。
太陽穴還在跳,眼前有細碎的黑點在飄。
掌心裡空間的印記暗了下去,像是用盡了最後一絲力氣。
她把手貼在樹幹上,閉眼緩了十幾口氣。
貼身衣襟里那張半截密信硌著她的胸口,像一塊帶著溫度的鐵片。
王副將。
等到了北境,這封信就是一把刀。
她直起身,撥開荊棘往阿寶約定的方向走。
走了不到百步,前面的灌木叢里傳來一聲極輕的呼喚。
「姐。」
阿寶從灌木後面探出腦袋,臉上沾著泥和草屑,兩隻眼睛亮得像黑豆。
「姐姐搬完了?」
葉靈兒拉住他的手,往山下走。
「搬完了。阿寶的路堵好了?」
「堵好了,阿寶搬了五塊大石頭,那條路一個大人都過不去。」
「阿寶真厲害。」
阿寶嘿笑了一聲,拽著她的袖子往下跑。
「姐姐,阿寶聞到後面有人追過來的味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