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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章 截下密信

2026-08-13 13:33:02 作者: 禾雲越

  「射下來,腳環上有王元的印。」

  蕭鳴雁起身拉弓,箭矢擦過石台邊緣,飛到灰鴿上方。

  灰鴿被箭尾帶偏,翅膀亂撲幾下,撞進對面石壁的雪窩裡。

  「沒射死。」

  阿寶已經往前爬。

  「俺去撿。」

  葉靈兒抓住他的後領。

  「坡上還有人。」

  「鴿子要跑了。」

  「它傷了翅膀。」

  蕭鳴雁收起短弓,沿石台下方繞過去。

  「你們留在這裡,俺取。」

  「腳印會被瞧見。」

  「北狄斥候剛從那邊退走,俺踩他們留下的印。」

  葉靈兒把一截細繩遞給他。

  「鴿子活著帶回來,腳環別拆。」

  「你想留全證?」

  「王元能推掉紙,卻推不掉自己的私印。」

  「他會講腳環被偷。」

  「那便留著孫慶放鴿子的時辰,再讓周叔對軍冊。」

  蕭鳴雁踩上北狄人留下的腳印,很快繞到對面雪窩,將灰鴿裝進斗篷下方。

  下方小隊已經重新出發,孫慶落在最後,接連往山坡上瞧了幾次。

  崔六靠到他身旁。

  「飛出去了?」

  「飛出去了。」

  「那邊剛才有動靜。」

  「山裡的鳥。」

  「俺瞧見箭了。」

  孫慶抬起馬鞭敲了敲他的靴面。

  

  「少瞧,多走。」

  等隊伍轉過谷道,蕭鳴雁才回到石台後,將灰鴿放進葉靈兒懷裡。

  「左翅傷了,能活。」

  阿寶捧住灰鴿的腦袋。

  「它啄人嗎?」

  「你別捏它的嘴。」

  「俺怕它喊。」

  「鴿子不喊。」

  葉靈兒托起鳥腿,腳環上刻著副將私印,環內還壓著一個元字,竹管封口則塗著紅蠟。

  「王元軍中傳令用的是黑蠟。」

  「紅蠟是北狄常用的。」

  蕭鳴雁將竹管拔下。

  「孫慶用王元的腳環,裝北狄的信。」

  「拆開。」

  細紙卷展開後,只寫了四行小字。

  大景軍十六人。

  入谷十二里。

  糧兩日,水一日。

  領隊舊傷未愈。

  末尾畫著三道交疊的彎線。

  阿寶伸手數了數。

  「俺們明明有十五個人,他為何寫十六?」

  「孫慶把自己算在外頭了。」

  葉靈兒將紙卷翻到背面。

  「十六人里,有父親,有周叔,有羅青,還有王元安排的六個人。」

  蕭鳴雁點住末尾的三道彎線。

  「這是赫連朔麾下的狼河記號。」

  「你認得?」

  「母族的人截過兩封。」

  「能釘死王元嗎?」

  「還差人證。」

  葉靈兒把細紙重新卷好。

  「孫慶活著,便是人證。」

  「他不會跟你回營。」

  「那就別讓他死。」

  阿寶將灰鴿塞進自己棉襖里,只露出一個腦袋。

  「俺養著它。」

  「別壓死。」

  「俺肚子軟。」

  三人沿高處繼續尾隨,走出四里後,谷道下方出現一條凍河。

  原定水源就在河灣處,趙鷹先一步下馬,用短刀鑿開冰層。


  刀尖才入半寸,一股腥味便從冰縫中冒出來。

  「別喝!」

  趙鷹扔下短刀,將鑿開的冰塊踢遠。

  「水裡有死羊。」

  孟鐵牛走到河灣上游,雪下埋著幾隻開膛的羊,內臟全被塞進冰窟,周圍還撒著褐色粉末。

  「俺聞見藥味。」

  白朔配給隊伍的傷兵認出一點粉末。

  「這是爛草根,吃了會上吐下瀉。」

  周硯取出紙包,蹲到河邊收了一撮。

  「原定水源被毀,時辰記下了。」

  孫慶坐在馬背上。

  「記了又能如何,咱們沒水,難道喝軍冊?」

  「你知道這裡沒水?」

  老葉站在冰窟旁,長刀橫在身前。

  「俺剛知道。」

  「你從入谷起,一口水都沒喝。」

  「俺不渴。」

  「崔六也沒喝。」

  老葉朝崔六腰側點了一下。

  「你們六人的水囊都是滿的。」

  崔六將水囊往斗篷里藏。

  「俺們省著喝,也有錯?」

  羅青拔開自己的木塞,裡頭只剩兩口。

  「昨夜裝水時,大家都是一囊,你們的囊為何大一圈?」

  孫慶將馬撥到兩人中間。

  「中軍用的是長途水囊。」

  「那便分出來。」

  孟鐵牛把木碗遞過去。

  「俺們傷員缺水。」

  「這是俺自己的。」

  崔六將水囊護在懷裡。

  「想喝,自己找。」

  兩名受傷士卒坐在石邊,唇上已經起了干皮。

  老葉伸出手。

  「拿來。」

  「百夫長無權搶俺的水。」

  「軍中行軍,糧水統一調配。」

  「副將沒給你這條令。」

  老葉揪住水囊皮繩,一刀割斷,接到手中掂了掂。

  「這裡只有半囊水。」

  崔六撲過去搶。

  「還給俺!」

  老葉將水囊倒過來,囊中滾出四塊包著蠟紙的干肉和一隻小瓷瓶。

  孟鐵牛撿起瓷瓶,打開聞了聞。

  「蒙汗藥。」

  孫慶翻身下馬。

  「誰讓你帶這個?」

  崔六後退兩步。

  「俺不知道,俺拿錯了水囊。」

  「拿錯誰的?」

  「火頭營裝的。」

  葉靈兒伏在高處,聽見這句便擰好藥瓶。

  阿寶從她懷裡摸出一塊肉乾。

  「火頭營的肉乾不是這樣的。」

  「崔六想把事推給陳叔。」

  「俺能下去拆穿他。」

  「還不到時候。」

  下方的孫慶奪過瓷瓶,朝凍河裡扔去。

  「進谷要緊,別為一瓶來路不明的藥耽擱。」

  周硯伸手去攔,卻只抓住一片空雪。

  「你毀了物證。」

  「俺去也怕有人誤食。」

  「俺已經記下了。」

  「隨你。」

  孫慶轉回馬邊。

  「水源被毀,繼續往前也無用,不如回營。」

  「原來你也想回。」

  老葉把崔六的水分給兩名傷員。

  「第一處伏擊沒成,水源也毀了,你等不到後頭的事了?」

  孫慶將韁繩纏在掌中。

  「百夫長非要往自己人身上潑髒水?」

  「你急著認自己人做什麼?」

  趙鷹沿河床往上走了百餘步,很快返回。

  「上游也被下了藥,冰下全是死牲口,周圍沒有活水。」

  孟鐵牛舉起空水囊。

  「再往裡走,撐不到明早。」

  崔六靠到幾名中軍士卒身邊。

  「百夫長領錯路,總不能讓大家陪他渴死。」

  「軍令寫的是絕谷水道,俺按圖走。」

  老葉從懷裡取出路線圖。

  「圖是誰給的?」

  眾人齊齊轉向孫慶。

  孫慶踢開腳邊的碎冰。

  「軍機處出的圖,蓋了副將印。」

  周硯將圖接過去。

  「這條河在舊圖上還有一條東支。」

  「東支三年前就斷了。」

  「你來過?」

  「軍中誰不知道。」

  「俺不知道。」

  趙鷹把短刀插回鞘中。

  「斥候營的舊圖裡,東支還在。」

  「那是你孤陋寡聞。」

  隊伍里幾名士卒交頭接耳,連原本護著老葉的人也開始檢查自己的水囊。

  葉靈兒沿高坡往東挪,碎石下方有一處凹坑,坑口被冰層封住,旁邊生著一小片枯苔。

  「這裡能藏水。」

  蕭鳴雁俯身敲了敲冰面。

  「坑太淺,最多裝三四囊。」

  「夠他們今夜用。」

  「水從哪來?」

  「俺有。」

  阿寶立刻抱住藥筐。

  「俺幫姐姐擋著。」

  葉靈兒取出兩隻大水壇,將清水沿冰縫灌進石坑,靈泉只摻了小半碗,免得味道與尋常雪水相差太多。

  水壇空了三隻,石坑下方才漸漸漫滿。

  「再撒點碎冰。」

  蕭鳴雁將附近的冰碴掃進坑裡。

  「腳印也要蓋。」

  阿寶趴到另一側,用樹枝把雪撥回來。

  「俺去叫爹爹嗎?」

  「不用。」

  葉靈兒將最後一隻罈子收回空間。

  「趙叔會找。」

  下方的趙鷹果然沒有跟著爭執,他沿著枯苔向東搜索,繞過兩塊亂石後停在凹坑前。

  短刀鑿穿薄冰,清水立刻漫上來。

  「這裡有水!」

  孟鐵牛提著木桶跑過去。

  「能喝嗎?」

  趙鷹先舀了一點含在嘴裡,又吐到雪上。

  「沒腥味,也沒藥。」

  老葉來到石坑邊,伸手摸過新結的冰層。

  「這冰太薄。」

  孫慶也跟了過來。

  「山縫剛滲出的水,冰薄不奇怪。」

  「周圍是凍土。」

  老葉撿起一塊濕透的苔蘚。

  「水從哪裡滲?」

  「有水便喝,百夫長還想把水審一遍?」

  老葉沒有接話,只沿石坑上方掃過一圈,最後停在葉靈兒藏身的石坡。

  兩人隔著積雪和亂石。

  葉靈兒往後退了半步,老葉卻抬手摸向腰間那隻裝過靈泉的水囊。

  阿寶貼到她耳邊。

  「爹爹找到俺們了?」

  老葉收回手,轉向眾人。

  「裝水,半刻鐘後繼續走。」

  蕭鳴雁將斗篷蓋住姐弟倆。

  「別動。」

  葉靈兒透過斗篷下方的縫隙,瞧見老葉在石坑邊放下一小塊未削完的柳木,木頭朝著他們所在的山坡。

  那是留給後方人的記號。

  阿寶捂住懷裡的灰鴿。

  「姐姐,百夫長發現我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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