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百夫長發現我們了。」
阿寶把灰鴿往衣襟里塞了塞,鴿爪蹬住他的軟甲,翅膀拍得棉襖鼓起一塊。
葉靈兒按住那團亂動的棉布。
「發現便發現,他沒有叫破,也沒往這邊派人。」
蕭鳴雁撥開斗篷一角,谷道里的隊伍已經裝滿水囊,老葉留在最後,走前又把那塊柳木往石縫裡推了一寸。
「他給咱們留了路。」
「俺還要躲嗎?」
「躲。」
葉靈兒把灰鴿挪進藥筐,用布條拴住鳥腿。
「王元的人還在隊裡,咱們一露面,孫慶便能給俺爹扣上私帶援兵的罪。」
阿寶踮起腳,鼻尖在風口處動了幾下。
「姐姐,俺聞見肉了。」
「你懷裡藏著兩條。」
「不是這個。」
阿寶掏出自己的肉乾,遞到蕭鳴雁衣袖旁邊。
「那個有羊油,還有炒過的面,從東邊來的。」
蕭鳴雁抓了一把雪,揚到坡外,碎雪被風帶向西側。
「風從東來,谷外沒有村落。」
葉靈兒順著東坡往上挪。
「北狄人在前頭伏擊,總得吃東西,他們的糧不會跟著弓手放在一處。」
「俺帶路。」
阿寶剛邁出一步,鞋底便踩松一塊碎石。
葉靈兒將他提回身側。
「你只管聞,路讓蕭鳴雁挑。」
「為何又是他?」
「因為你會橫著走。」
三人繞過石坑,從東坡背面穿過一條岩縫,肉油味越往前越重,其間還混著馬糞和濕皮子的氣味。
岩縫盡頭壓著一排車轍,車輪外包了麻布,雪上只留下兩條淺槽。
蕭鳴雁蹲到車轍邊,指腹擦過露出來的草屑。
「運糧車走了三趟,最近一趟在半個時辰前。」
「多少車?」
「每趟四到六輛。」
阿寶掰著手指算了幾下。
「夠不夠爹爹吃?」
「那是給殺你爹的人吃的。」
葉靈兒沿車轍摸到一處石樑下方,前頭搭著七座灰氈棚,外圈拴了二十多匹戰馬,北側還有一排覆著獸皮的木架。
十餘名北狄士卒守在外圍,谷口埋伏傳來的號令讓其中六人騎馬離開,剩下的人分守兩頭。
阿寶趴在雪窩裡,嘴唇貼到葉靈兒耳邊。
「肉在中間那個棚里。」
「水呢?」
「右邊,好多皮子味。」
蕭鳴雁指向氈棚後的坡口。
「坡後該有守糧的人,咱們從這裡下去,退路只剩岩縫。」
葉靈兒取出那隻灰鴿,解開鳥腿上的布條。
「它能不能飛?」
「左翅只擦破一處,休息過了。」
「俺把腳環取下。」
阿寶抱住灰鴿,將王元的腳環拆下,竹管和密信仍留在葉靈兒袖中。
「放吧。」
灰鴿離開阿寶手心,先落到前方石頭上,隨後貼著氈棚飛過。
守在水囊堆旁的北狄士卒抬起弓。
「景軍的信鴿!」
「抓活的,腳上可能有信!」
箭矢落在氈棚邊緣,灰鴿受驚後往坡口飛,四名守衛追了過去,留守的幾人也往空中張望。
蕭鳴雁扣住葉靈兒的肩。
「俺去解決左邊那個。」
「別殺,屍首少了會露餡。」
「那便讓他睡一會兒。」
一塊石子從蕭鳴雁手中飛出,砸在拴馬的木樁上,皮繩隨即鬆開,兩匹馬拖著韁繩沖向糧棚。
守衛丟下長矛,轉身攔馬。
「俺們走。」
葉靈兒帶著阿寶滑下坡面,從糧棚背後的草簾鑽了進去。
棚內堆著三排糧袋,最外層裝的是青稞,後頭還壓著炒麵和肉脯,角落擺著七口木箱,箱蓋上覆了一層鹽霜。
阿寶抱住最外側的糧袋。
「姐姐,全帶走嗎?」
「外頭一排留著。」
葉靈兒將視線移到第二排。
「青稞,收。」
二十袋青稞從棚內消失,後排的糧袋失了支撐,向前滑出半尺。
蕭鳴雁進門後扶住木架。
「外頭會瞧見棚布動。」
「拿空袋填回去。」
葉靈兒從空間取出十幾條舊麻袋,塞進乾草和碎石,重新碼到外層糧袋後面。
「炒麵,收。」
「肉脯,收。」
「鹽磚留兩箱,其餘收走。」
阿寶抱起一條肉脯,湊到鼻尖聞了聞。
「這個能吃。」
「別塞嘴裡。」
「俺只聞。」
「你牙已經碰上了。」
阿寶把肉脯放回木箱,舌尖舔掉嘴邊的鹽粒。
「俺替爹爹試毒。」
蕭鳴雁掀開角落的獸皮,下面露出十二隻裝滿箭矢的木匣。
「這裡還有軍械。」
葉靈兒走到近前,最上方的箭匣刻著鎮北軍的火印,匣角另有一枚圓記,圓中壓著一個元字。
她拿出從灰鴿腳上拆下的銅環,印記大小一致。
「王元麾下的箭匣。」
「尋常軍械只刻軍營火印,圓記是中軍驗貨才用。」
蕭鳴雁抽出一支箭,箭杆尾端削掉了鎮北軍番號,刮痕還留著木屑。
「送來的人怕北狄撿到軍號,卻沒捨得毀掉整隻箭匣。」
阿寶拿小手按住匣蓋。
「這便能抓王元嗎?」
「王元會推給軍需營。」
「那俺們帶回去。」
「帶一匣不夠。」
葉靈兒將十二隻箭匣全部收入空間,又留下兩隻裝石頭的舊木箱,外頭蓋回原來的獸皮。
「以後從王元密室找到帳冊,再拿這些箭匣對數目,他推不乾淨。」
棚外傳來馬蹄和喝罵,追灰鴿的人正在返回。
蕭鳴雁挑開草簾,朝右側偏了偏頭。
「該走了。」
「水囊還沒收。」
「守衛已經回來。」
「他們要圍殺十六個人,卻備了百餘只水囊,至少準備守三日。」
葉靈兒鑽出糧棚,貼著木架挪到水囊堆後方。
外層獸皮下掛著十幾隻水囊,底下用木條隔出三層,裝滿水的皮囊一層壓著一層,數目不下百隻。
阿寶用身子擋住棚口。
「姐姐快點。」
「外層十二隻留下。」
葉靈兒咬住舌尖,先將最下層水囊收入空間,接著抽走中間兩層,只留表面一排掛在木架上。
腦後的脹痛順著額角往前推,她扶住木架,停了片刻。
蕭鳴雁托住將要傾倒的水囊。
「夠了。」
「還剩十幾隻。」
「再收會走不出去。」
「俺能背姐姐。」
阿寶蹲到她面前,拍了拍自己的肩。
「你背不住藥筐。」
「那讓蕭鳴雁背藥筐,俺背姐姐。」
棚外的守衛已經抓回灰鴿,其中一人捏著空蕩蕩的鳥腿,朝糧棚方向走來。
「鴿子腳上的信環被人取了!」
「搜棚,景軍的探子可能在附近!」
葉靈兒收走最後一層水囊,反手把阿寶推進岩縫。
「走。」
蕭鳴雁用短繩勾住糧棚後的木樁,三人剛鑽上坡,草簾便被北狄士卒掀開。
守衛繞過表層糧袋,沒有察覺後方已經換成乾草,只將長矛探入幾處角落。
「沒人。」
「那隻鴿子從哪來的?」
「谷里還有景軍探子,去報鷹奴大人。」
葉靈兒伏在石樑後,等腳步離遠才取出一小瓶靈泉,分兩口咽下。
阿寶把她的藥筐背到自己肩上。
「姐姐,俺聞不見肉了。」
「肉都在空間裡,你當然聞不見。」
「北狄人何時發現?」
「發糧時。」
蕭鳴雁沿原路返回,剛走到岩縫中段,谷內便響起三聲牛角號。
第一聲從老葉所在的方向傳來,第二聲落在東坡,第三聲則從谷口回應。
他翻上石台,朝谷道盡頭辨認片刻。
「這是合圍的號令。」
「俺爹還在往裡走。」
「王元的人會把他帶進死口。」
阿寶抱著藥筐往前擠。
「俺們去拉爹爹回來。」
葉靈兒抓住岩縫邊緣,腦中的脹痛還沒退,谷道深處又升起一支紅煙。
那是鎮北軍追敵時才用的號箭。
蕭鳴雁將短弓挪到身前。
「谷里起了追兵,百夫長往死口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