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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章 火光中的乳名

2026-08-13 13:33:33 作者: 禾雲越

  「牆後那個孩子,趴下!」

  葉靈兒抱住藥筐伏進雪裡,箭頭穿過筐邊,將一卷止血布釘在石縫上。

  阿寶從後方爬來,抓住箭杆往外拔。

  「姐姐受傷沒有?」

  「沒有,你別露頭,先把藥筐拖到石牆下。」

  蕭鳴雁連放兩箭,逼退坡上的北狄弓手。

  「北縫已經被發現,俺們進牆,留在外面會被包住。」

  「趙叔和傷員都在裡頭,俺去也先送藥。」

  「俺開路,阿寶護住你後面。」

  三人沿北縫鑽進舊牆,葉靈兒把藥筐推到白朔腳邊,轉身便去拖燃火的軍糧箱。

  老葉一把抓住她的後領。

  「誰讓你進絕谷的?」

  「俺自己來的,先把這個箱子移開,裡面還有傷藥。」

  「這裡在打仗,你一個孩子進來做什麼?」

  「給你們送水和糧,舊車下的藥也是俺放的。」

  趙鷹靠在牆根,抬手接住滾來的藥瓶。

  「將軍,她救了牆裡所有人的命。」

  老葉扯下腰間水囊,塞進葉靈兒懷裡。

  「沿北縫出去,俺讓鐵牛送你。」

  「北縫外有弓手,出去才會死。」

  「那便躲到軍糧箱後,不許再往牆邊來。」

  「傷兵也在那裡,火箭再落下去,所有人都會被堵住。」

  葉靈兒把水囊遞給白朔,指向舊營壘後方的排水溝。

  

  「俺們從那裡進來,溝口通著北坡,把傷員先移進去,再用軍糧箱堵住入口。」

  白朔扶起一名傷兵。

  「俺方才找了半天也沒找到路,你怎麼知道?」

  「趙叔帶路,俺們順著溝拖他回來,路能過門板,傷員也能過。」

  老葉掃過排水溝,隨即扯下兩副馬鞍。

  「鐵牛,把鞍皮鋪在溝底,白朔先送傷員,周硯帶軍冊跟上。」

  周硯仍扣著孫慶的胳膊。

  「他怎麼辦?」

  「綁住腳,拖進去。」

  孫慶掙了兩下。

  「北狄一旦進牆,你們帶著俺只會拖累,放開俺,俺去也能替你們引走追兵。」

  孟鐵牛拿麻繩繞過他的膝彎。

  「你還是留著這套話去見軍法官。」

  東牆傳來石塊落地的動靜,兩名北狄士卒翻過缺口,羅青一箭射倒前面的人,第二人已經揮刀撲向傷兵。

  葉靈兒抓起地上的空水囊,套住那人持刀的手臂,阿寶從側面撞上他的腰,將人推回缺口。

  孟鐵牛一盾砸下去,牆外再沒傳來動靜。

  「阿寶,帶你姐姐去後面。」

  「俺不走,姐姐在哪裡,俺就在哪裡。」

  「這裡有刀箭,你們兩個留著只會讓別人分心。」

  葉靈兒從藥筐里取出兩瓶金瘡藥,分給東牆和北牆的士卒。

  「俺能做的事不比崔六少,他方才還藏在傷兵後頭。」

  崔六從排水溝邊抬起頭。

  「你拿俺比什麼,俺是中軍親隨。」

  丁伍拖著傷腿爬向溝口。

  「你連一個孩子都不如,她還知道送水,你只知道跟著孫慶害人。」

  「俺沒有害人。」

  「那你去守東牆,別往溝里擠。」

  崔六望向缺口外的人影,腳底仍貼著溝邊沒有動。

  老葉把一把短刀丟到他面前。

  「俺不逼你拼命,你若想活,便守住自己要走的路。」

  崔六撿起刀,挪到東牆後方。

  「俺只守溝口,北狄進來俺便退。」

  「你能守到傷員進去,先前的違令便留到回營再算。」

  「你真能帶俺們回營?」


  「先把刀拿穩。」

  北狄號角換了調子,坡外的盾兵開始靠近石牆,長梯後方又出現一隊搬著木樑的人。

  蕭鳴雁趴在北牆缺口,朝老葉伸出兩根手指。

  「他們要撞東牆,弓手會先壓住牆頭,俺們守不住兩邊。」

  老葉把剩餘的人分到東牆。

  「羅青退下來,北牆只留兩人放箭,等木樑靠近,先殺抬梁的人。」

  「火箭還在落,軍糧箱撐不了多久。」

  葉靈兒將半桶雪水推到牆邊。

  「用濕氈蓋住箱子,火箭落下來便壓進水裡,別讓火燒到排水溝。」

  白朔接過濕氈,蓋在傷員退路上。

  「這孩子比俺們想得周全,百夫長先讓她留下,眼下沒人能送她出去。」

  老葉沒有再趕人,只把自己的護臂解下來,扣在葉靈兒左臂上。

  「跟緊白軍醫,俺若回頭看不見你,便讓鐵牛把你扛走。」

  「俺不會亂跑。」

  「方才套北狄刀手的也是你?」

  「他擋住傷員了。」

  「下次先喊俺。」

  葉靈兒抬頭辨認他的臉,想喊出的稱呼到了嘴邊,又被第二輪箭雨壓了回去。

  數十支箭落入牆內,濕氈上接連傳來悶響,東牆外的木樑也撞上石縫,裂開的石塊砸中孟鐵牛肩後的甲片。

  「東牆要塌!」

  孟鐵牛將圓盾塞進牆縫,用身體頂住盾背。

  「老葉,俺撐不了太久,得把他們的木樑斷掉。」

  蕭鳴雁抽出兩支火箭。

  「木樑外裹了濕皮,火點不著,只能從側面殺抬梁的人。」

  「俺帶羅青出去。」

  「外面有盾陣,你出去便回不來。」

  葉靈兒把短弩裝好,沿牆角挪向排水溝上方。

  「坡邊還有北狄自己的拒馬,只要斷掉固定拒馬的繩,木架會順坡滑下,正好撞在抬梁隊後面。」

  老葉伸手攔住她。

  「你如何知道繩子在哪?」

  「俺方才從敵營過來,記得位置。」

  「你還進了敵營?」

  「糧水也是俺拿的,他們現在亂了,赫連朔才急著攻牆。」

  蕭鳴雁接過她手中的短弩。

  「繩子在東坡石樁後,俺能射斷,她留在牆內給俺指位置。」

  葉靈兒貼近牆縫,沿著火把辨認一陣。

  「第三支火把下方有塊臥石,繩子從石後繞過,別射上面那根,上面綁著盾架。」

  蕭鳴雁將弩架在缺口,第一箭擦過石沿,第二箭釘進繩結。

  「還差一點,繩皮沒有斷。」

  「往左下移,那裡已經磨開。」

  第三箭射出後,東坡的拒馬失去牽繩,木架沿雪坡翻落,先撞倒北狄盾兵,又壓住抬木樑的後隊。

  孟鐵牛趁機推開卡在牆縫中的木樑。

  「羅青,跟俺出去補兩刀!」

  老葉翻過缺口,長刀劈開最前方的盾牌,羅青緊隨其後,將退路上的兩名北狄兵射倒。

  牆內的士卒也跟著向前擠,東牆外的人群被拒馬擋住,無法重新結陣。

  趙鷹靠在軍糧箱旁,抬手指向北坡。

  「赫連朔在換騎兵,下一撥會從北牆進來。」




  「北牆舊梯已經裂了,只要把牆內的石條抽出來,外面的人一上梯,整段牆便會往外倒。」

  周硯翻過軍冊箱。

  「石條後面連著箭孔,抽掉以後俺們也沒有牆可守。」

  「傷員已經進溝,只要牆往外倒,俺們便能從排水溝撤,北狄還會被石牆擋住。」

  老葉從東牆退回來,刀上還滴著血。

  「照她講的做,鐵牛抽石條,羅青守住梯口,所有人退到排水溝。」


  孫慶被拖過軍糧箱時,忽然掙開綁在手腕上的麻繩,撿起一把彎刀沖向葉靈兒。

  「都是你壞了王副將的事,俺先殺了你!」

  葉靈兒退到濕氈旁,腳後已經碰到水桶,彎刀從火光下落來,她來不及再退。

  老葉橫刀擋住那一下,另一隻手將她攏到身後,刀鋒順勢划過孫慶胸口。

  孫慶撞在軍糧箱上,彎刀落進水桶。

  「俺的孩子,你也敢碰?」

  這句話落下,老葉自己先停在原處,護著葉靈兒的手臂沒有收回。

  葉靈兒攥住他的衣襟,忍了許久的稱呼終於喊出口。

  「爹爹,靈兒怕。」

  老葉手裡的長刀落到雪中,他低頭碰到她的髮髻,又摸到她耳後的舊傷。

  記憶隨著那聲乳名一段段回到眼前,他離家時抱過的孩子,門邊缺口的面碗,追出院門的小腳,還有軍驛送不出去的家書,全都找到了歸處。

  「靈兒?」

  「是俺,爹爹,俺帶阿寶來找你了。」

  老葉跪到雪地上,將她抱進懷中,手掌沿著她背後的傷痕摸到肩頭,許久沒有挪開。

  「爹回晚了。」

  阿寶從排水溝口跑回來,撲到他身側,抓住他沾血的護腕。

  「爹爹,俺是阿寶,你還記得俺嗎?」

  葉戰將兩個孩子一同圈住,掌心落到阿寶後頸那塊胎記上。

  「記得,你出生時哭了一夜,靈兒抱著你不肯睡,爹給你取了阿寶這個名。」

  阿寶把臉埋進他肩頭。

  「俺就知道你沒死,姐姐也一直知道。」

  牆外再次響起號角,北狄騎兵越過倒下的拒馬,赫連朔的親兵將王旗插上東坡。

  葉戰撿起長刀,把兩個孩子交到孟鐵牛身後。

  「相認的話留到回家再講,今日誰也不能留在絕谷。」

  東坡上傳來赫連朔的大景話。

  「葉戰,俺替王元送你們一家上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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