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俺,俺能讓他們最後一處水也沒了。」
葉戰伸手攔住葉靈兒,掌心落在她面前,沒有再碰她的肩膀。
「你先把辦法講清楚,那裡有幾百北狄兵,俺不能讓一個藥童闖進去送命。」
「俺過敵營一次,知道冰泉外的巡兵如何換崗,蕭鳴雁也認得他們的口令。」
「俺問的是你如何搬走水車,幾輛裝滿水的車,十個阿寶也拖不回來。」
葉靈兒朝周圍瞧了一遍,白朔正在給傷員包紮,孟鐵牛和馬驍已經帶人守到石場外,只剩蕭鳴雁站在輿圖旁。
她從懷裡取出一個空藥瓶,手指覆在瓶口,瓶子隨即從掌中消失,接著又落回原處。
「師門留給俺一處藏物之地,只要俺看得見,也能承受得住,物件便能收進去。」
葉戰拿起藥瓶檢查,瓶底沾著藥渣,封口也沒有變動。
「舊牆下的水和糧,都是你用這個法子送進去的?」
「先收進藏物地,再趁巡兵離開時放到廢車下,北狄找不到運送痕跡。」
「此事還有誰知道?」
阿寶抱著藥筐從旁邊探過腦袋。
「俺知道,蕭哥哥也知道,爹爹不能告訴別人,不然姐姐會被抓走。」
葉戰將藥瓶還給女兒,隨後把石場外的幾人叫近。
「方才藥童展示的東西,誰若往外漏半個字,俺親自送他進軍法堂。」
蕭鳴雁將北狄短刀插回腰間。
「俺護她去,冰泉靠著西坡,沿石溝能繞到水車後方,巡兵看不見溝底。」
「不行,俺。」
「百夫長若離開,馬驍不會聽一個孩子調兵,赫連朔追的是你,你留在這裡才能把他引進石道。」
葉靈兒把袖口紮緊,又從藥筐中取出兩包止血藥。
「俺只收水車和水囊,不與人動手,若巡兵靠近,俺去也立刻撤。」
葉戰從腰側解下一枚舊銅牌,塞進她掌中。
「西坡下有一條軍械溝,銅牌背面的刻痕與溝口石紋相對,順著它走能避開巡馬。」
「俺過那裡?」
「絕北坡開戰前,俺那裡查過軍械,後來王元改了崗哨,路未必還通,你們每走一段便留一個箭頭,午前不回,俺接你們。」
阿寶扯住葉靈兒的袖口。
「俺,俺能扛水車,還能打巡兵。」
「你留下替姐姐守藥筐,趙叔離不開藥,白軍醫還要照顧別的傷兵。」
「可俺不想再跟姐姐分開。」
葉戰半蹲在阿寶面前,將自己的短刀放進他懷裡。
「你替爹守住石場入口,若有北狄兵摸過來,先敲三下軍糧箱,再去找鐵牛,不許自己衝出去。」
阿寶抱住短刀,腳下沒有再往前挪。
「爹爹要護好姐姐,姐姐回來少一根頭髮,俺不認你了。」
「這樁軍令俺領。」
葉靈兒跟著蕭鳴雁離開石場,沿西坡向敵營繞行,葉戰一直站在溝口,直到兩人的身影被土坡擋住才轉回輿圖旁。
軍械溝里堆著斷車和鐵片,葉靈兒對照銅牌上的刻痕,終於在兩塊臥石之間找到通往冰泉的窄口。
蕭鳴雁先爬上溝沿,探頭辨認巡兵的位置,隨後朝她伸手。
「水車在泉眼南邊,共有四輛,凍肉堆在北邊,巡兵每次換崗會空出一段路。」
「守泉的帳子裡還有人嗎?」
「帳門掛著兩把弓,裡面至少有兩人,俺引他們去北邊,你從水車後面進去。」
「若他們不走呢?」
「俺用狼河部的骨牌報信,稱鷹部又在糧棚鬧事,他們兩部已經互相疑心,守泉的人不敢不去。」
蕭鳴雁披上從敵營帶出的皮襖,繞到冰泉另一邊,將骨牌丟在守泉帳前。
「狼河頭領被鷹部扣住,所有狼河守衛去糧棚領人,遲到的按叛部處置。」
帳內兩名士卒提弓出來,其中一人撿起骨牌,朝水車邊的巡兵喊了幾句。
三名巡兵跟著他們往糧棚趕,剩下兩人守在泉眼旁,沒有離開。
蕭鳴雁繞到凍肉堆後,撿起一塊骨頭扔向北坡,拴在木樁邊的馬受了驚,扯斷韁繩衝出圍欄。
「馬跑了,攔住它!」
守泉的兩人追向坡下,葉靈兒趁機翻過木欄,蹲到第一輛水車後方。
車上的木桶已經封口,外面掛著十幾個水囊,車輪下還壓著兩層凍肉,她把手放在桶壁上,木桶連同車架一起消失。
第二輛水車跟著被收入空間,地上只剩車輪壓出的兩道溝,水囊和凍肉也沒有留下。
第三輛車離泉眼更近,車轅用鐵鏈鎖在石樁上,葉靈兒先收走鐵鏈,再把整輛車送入空間。
她眼前的泉眼開始偏向一邊,原本抓住車轅的手沒有摸到木頭,膝蓋落進雪裡,額頭差點撞上石樁。
蕭鳴雁從凍肉堆後趕回來,扶住她的手臂,將人帶到水車留下的溝中。
「夠了,三輛車已經能讓他們亂,最後一輛別收。」
「泉邊還有四十多個水囊,他們找到以後還能撐到明日,赫連朔不會立刻調兵。」
「你現在連石樁都摸不准,再用一次,俺只能背你回去。」
葉靈兒閉住眼,掌心貼著雪地等了一會兒,直到耳邊的馬蹄動靜重新有了方向,才扶著溝壁站起。
「俺還能走,最後一輛車和水囊一起收,凍肉也不能留,他們斷水以後若殺馬取血,糧還能撐住軍心。」
「先收水囊,凍肉由俺割斷繩子推下坡,別一次全拿。」
葉靈兒依次看過掛在木架上的水囊,掌心每移過一處,架上便少去一串,隨後又將最後一輛水車收入空間。
凍肉堆下面鋪著木板,蕭鳴雁割斷固定木板的繩索,葉靈兒只收走靠外的幾塊,餘下部分順著坡面滑進軍械溝。
她正要去碰泉眼邊的儲水槽,蕭鳴雁已經將她拉到木欄後。
「泉眼每天只能滲出半桶水,槽里的冰水拿走以後,幾千人等不起,俺不會再讓你碰別的東西。」
「還有兩隻桶沒有收。」
「留給他們搶,搶得越久,各部之間越難合在一處。」
兩人退回軍械溝,葉靈兒靠在斷車旁喝了幾口靈泉水,眼前的石紋才不再移動。
蕭鳴雁解下披風鋪在鐵片上,讓她靠著溝壁坐好。
「你每次動用藏物地,都要把自己折騰成這樣?」
「先前只收幾袋糧,不會成這樣,剛才水車離得遠,藏物地往外擴了一段。」
「這是能力擴大的代價,還是你在拿身體硬換?」
「俺不知道,石碑上的字還沒全亮,等回營以後俺查。」
「在查清以前,不許再收水車和軍械,俺答應葉百夫長護你,不準備背一具屍身回去交差。」
葉靈兒把水囊遞給他,自己撐著斷車站起。
「俺走,等北狄來取水,俺要親眼看他們如何處置。」
兩人繞到冰泉上方的土坎後,守泉士卒已經牽馬回來,見到四輛水車全部消失,當場拔刀互相盤查。
「誰動了水車,方才哪一隊來過?」
「狼河的人拿骨牌調走守衛,水車必是他們藏了。」
「這裡沒有車轍,四輛車怎會從雪地上飛走?」
一名士卒撲向剩下的兩隻木桶,剛把桶蓋掀開,另一人便搶過桶邊的酒囊。
「水給殿下,酒歸俺,誰敢搶便試試。」
「各部都在等水,你敢私藏酒?」
兩人扭在木桶旁,酒囊被扯破,酒水落進雪中,趕來的巡兵紛紛蹲下,用手捧著雪往嘴裡塞。
赫連朔帶親兵趕到冰泉時,桶邊已經躺了兩名士卒,餘下的人各執兵器,沒有誰肯先退。
「把刀放下,守泉的人全部捆起來。」
一名狼河士卒舉起骨牌。
「殿下,是鷹部偷了水,他們還用俺們的牌調走守衛。」
鷹部頭目踢開腳邊的破酒囊。
「水車沒有留下車轍,狼河部想栽贓,也該先編一個能聽的由頭。」
赫連朔繞著泉眼走了一圈,隨後讓親兵鑿開儲水槽,裡面只有剛滲出的少量泉水。
「有人進了營,也知道各部的口令,他不需要推走水車,只需讓水車從這裡消失。」
親兵頭目抓住一名守衛的頭髮。
「景軍用了什麼機關?」
「俺沒看見,俺們追馬回來,水車便沒了。」
「找不到水車,你們全得死。」
赫連朔抬腳踩碎狼河骨牌,又朝糧棚方向揮手。
「封住西坡和北溝,把營中剩下的酒全部收上來,誰敢私藏,當場斬了。」
一名部落頭領擋在親兵前面。
「酒是俺們部里的,水車丟了便來搶酒,殿下拿什麼保證俺們撐到明日?」
「今夜攻破石場,景軍身上有水,死口後面也有軍糧。」
「若攻不破呢?」
赫連朔拔出彎刀,刀尖指向南谷口。
「傳令各部,把剩下的酒全交出來,天亮之前攻進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