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令各部,把剩下的酒全交出來,天亮之前攻進石道!」
赫連朔的命令傳遍冰泉,各部頭領沒有立刻散去,幾名士卒卻先護住腰間的酒囊,往各自營帳退。
蕭鳴雁拉著葉靈兒離開土坎,沿軍械溝往石場趕,身後不時傳來兵器相撞的動靜。
「他們已經開始搶酒,赫連朔越催,各部越不會把東西交乾淨。」
「狼河部丟過水,鷹部又被栽贓,俺若是他們,也會先給自己留一份。」
「這話回去告訴葉百夫長,他等的便是北狄各部不肯聽令。」
兩人回到石場時,葉戰正在重新分配箭囊,阿寶抱著短刀守在軍糧箱旁,見到姐姐便跑了過去。
「姐姐回來這麼晚,爹爹已經往溝口走了三回。」
葉戰接過葉靈兒的手,摸到她掌心全是雪水,隨即取下自己的護腕墊在石塊上。
「水車收走了?」
「四輛都收了,水囊和凍肉也拿走大半,泉眼每日只夠滲出半桶,他們撐不到明日。」
「有沒有受傷?」
「沒有,只是藏物地擴了一段,俺剛才沒站穩,歇過以後已經能走。」
蕭鳴雁把她按在護腕上坐下。
「她現在不能再動用那份本事,最後一輛水車收走時,連面前的石樁都摸不到。」
葉戰把水囊遞到女兒嘴邊,沒有責備,只等她喝完才轉向馬驍。
「赫連朔會在天亮前進石道,原來的布置提前,俺帶十人守第一彎,馬驍帶殘部退到第二彎。」
馬驍將長矛立在輿圖邊。
「俺們在南谷口守了兩日,北狄知道俺還剩多少人,佯退一次,他們未必肯追。」
「你的人把水囊掛在腰外,讓北狄看見,退的時候丟兩隻在路上,他們缺的是水,不會讓前隊停下。」
葉靈兒把從空間取出的北狄水囊放到圖上。
「水囊里裝半袋雪水,封口留松,他們撿到以後會先搶,後隊看見前隊有水,便會往石道里擠。」
趙鷹靠在軍糧箱後,手指移到石道兩側的坡面。
「石道上方是舊石場,當年景軍用木樁撐住廢料,俺巡過一次,木樁若斷,坡上的石塊會落進第二彎。」
葉戰沿著輿圖找出三處樁位。
「第一處封前路,第二處斷後隊,第三處不能動,那下面埋著排水溝,傷員還要從那裡撤。」
葉靈兒將銅牌翻到背面,刻痕正好對應石道上的三處標記。
「俺能看見木樁,只收前兩處,等北狄先鋒全進第二彎再動手。」
葉戰把銅牌拿回去,塞進自己腰袋。
「你不動,蕭鳴雁帶你上西坡,只負責報人數,木樁由鐵牛帶人砍。」
「鐵牛靠近木樁會被坡下弓手發現,俺隔著石道便能收走,不需要下坡。」
「你方才連路都走不穩。」
「俺只收兩根木頭,收完便喝靈泉,不碰別的東西。」
蕭鳴雁把兩枚箭頭擺在輿圖西坡。
「讓她試一次,俺守在旁邊,若她伸手去收第三根木樁,俺將她帶離坡頂。」
葉戰沉默著收起輿圖,隨後將一條麻繩系在葉靈兒腰間,繩子的另一端交給蕭鳴雁。
「她若站不穩,先拉繩,不許讓她往坡下走。」
葉靈兒低頭看著腰間的繩結。
「俺又不是囚犯。」
「軍中不看身份,只看軍令,藥童葉小靈負責報數,不得擅自下坡。」
阿寶抱來兩塊石頭放在輿圖原先鋪過的位置。
「俺也要領軍令,俺哪裡?」
「你跟鐵牛守石場,等北狄前隊進石道,便把這些石頭推到溝口,封住他們往西坡繞的路。」
「俺能搬更多,不只這兩塊。」
「搬多少由鐵牛安排,不許跑去找你姐姐。」
孟鐵牛從外面扛回一根斷梁,朝阿寶招了招手。
「跟俺堵溝,你若把十根斷梁全搬過去,回營俺請你吃肉。」
「俺要兩碗,姐姐也要一碗。」
「俺給三碗,先把活幹完。」
馬驍帶人離開石場,二十三名士卒分成兩隊,腰間全掛著裝了雪水的水囊。
葉戰又挑出羅青和六名弓手,沿第一彎後的石台設伏,剩餘的人護送傷員往排水溝南口轉移。
天色還未亮,北狄營中已經響起催兵的號角,幾支部落隊伍卻在谷口爭搶裝酒的木桶,親兵連砍兩人才將隊列壓進南坡。
葉靈兒趴在西坡石後,隔著麻繩朝下方數人。
「第一隊進石道,共有六十多人,後面跟著盾手,沒有騎兵。」
蕭鳴雁握住麻繩另一端。
「赫連朔還在谷口,他只派先鋒探路,木樁不能動。」
石道下方傳來馬驍的呼喊。
「北狄崽子,水都讓俺們喝了,你們若想要,自己進來拿。」
一隻水囊被丟在轉彎處,最前面的北狄兵砍斷封口,雪水灑出大半,後面的人仍擠上來搶奪。
先鋒頭領踢開蹲在地上的士卒。
「誰再搶水,砍了,前隊繼續追。」
馬驍帶人退過第一彎,又丟下兩隻水囊,其中一隻被箭射穿,水沿著石面流進路邊的溝槽。
北狄隊列立刻加快,盾手也越過原先的次序,跟著前隊衝進第二彎。
葉靈兒抓住石沿,繼續報數。
「先鋒已經過了第一根木樁,第二隊進來八十多人,後面還有弓手。」
「等弓手進第一彎,再報一次。」
赫連朔的親兵在谷口揮動王旗,第三隊北狄士卒開始往石道靠,幾名頭領仍在爭論誰先入谷。
葉戰站在第一彎後的石台上,刀尖壓住地面,沒有催促馬驍後退。
馬驍退到第二彎時,忽然讓兩名士卒摔在路邊,身後的北狄先鋒以為景軍力竭,立刻放棄隊形沖了上去。
「葉百夫長,前隊全進第二彎了,弓手也進第一彎。」
葉戰抬刀指向西坡。
「封路。」
葉靈兒將注意力落到第一根木樁上,木樁連同外面的鐵箍收入空間,坡面失去支撐,數十塊石頭滾進第二彎前方。
北狄先鋒急忙後退,後面的盾手卻仍往前擠,隊伍堵在兩段石坡之間,連兵器也無法抬起。
蕭鳴雁按住她腰後的麻繩。
「第一根已經夠了,先緩一緩。」
「後隊還能退,第二根不收,他們會從第一彎撤出去。」
葉靈兒挪動手掌,第二根木樁隨之消失,石道後方的坡面向下滑落,亂石封住北狄弓手的退路。
她伸手去扶石沿,掌心卻落在麻繩上,蕭鳴雁立刻收緊繩子,將她拖離坡邊。
「俺講過,只准兩根,坐下喝水。」
石道內傳來北狄士卒的喊聲,前隊撞不開落石,後隊又被弓手堵住,幾名部落頭領開始各自下令,隊伍徹底失去次序。
葉戰帶羅青從石台衝下,弓手先射持盾者的腿,馬驍殘部隨即轉身,長矛從第二彎兩側刺入人群。
「前排跪地投降,後排放下弓,誰再往石坡上爬,俺讓他死在這裡。」
先鋒頭領躲在兩面盾牌之間,仍在催人推石。
「景軍只有幾十人,推開前面的石頭,殿下就在外面接應。」
馬驍從側溝繞到盾後,一矛挑開他的兵器。
「你家殿下沒進石道,他讓你們先來送命。」
先鋒頭領被按進雪地,腰間僅剩的酒囊滾到人群中,幾名北狄士卒當場撲了過去。
葉戰一腳踩住酒囊,刀尖抵到那名頭領頸側。
「赫連朔為何一定要在午前攻進石場?」
那人咬住牙沒有理會,趙鷹卻讓人抬著門板來到石道入口,將從孫慶身上搜出的羊皮丟到他面前。
「這張圖標著石場缺口,交圖的人是王元親隨,你若不交代,俺把你和這張圖一起送到赫連朔面前。」
先鋒頭領掙扎著抬起頭,見到羊皮上的記號以後,終於停下推拒。
「你們現在回營也來不及,殿下只需拖住葉戰,王元自然會把剩下的事辦完。」
葉戰將刀尖往前送了一段。
「王元要辦什麼事?」
那名頭領吐掉嘴裡的泥,朝南谷口露出牙齒。
「殺俺沒用,王元的人午前就會打開西口,你們回不了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