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俺沒用,王元的人午前就會打開西口,你們回不了營了。」
葉戰用刀背挑開他腰間的軍牌,交給周硯收好,隨後讓人將他拖進側溝,與先前投降的北狄兵分開看押。
「西口駐著鎮北軍,王元的人如何混進去,又拿什麼調開守軍?」
先鋒頭領啐出嘴裡的泥,臉貼著雪地,仍不肯鬆口。
「你們回去便知道了,俺只怕你們走不到西口。」
趙鷹撐著門板坐直,胸前的傷布又洇出血跡。
「西口守將薛榮是貴妃遠親,平日只聽中軍調令,王元若拿出主帥軍牌,他會放人接管關門。」
馬驍將長矛從俘虜身邊收回,轉身指向南谷口。
「赫連朔還有三隊人堵在外面,眼下回撤,只會把後背送給他。」
葉戰接過羅青遞來的弓,往谷口連放兩箭,箭落在王旗兩側,逼得赫連朔的親兵舉盾護住主將。
「王元要俺死,赫連朔也要拿俺的人頭換西口,咱們越急著走,他們越不會讓路。」
葉靈兒扶著坡邊的石塊起身,腰間麻繩仍系在蕭鳴雁手裡。
「北狄先鋒被困在第二彎,赫連朔若想救人,只能把後隊繼續送進來,俺們先吞下這一隊,再奪谷口的馬。」
馬驍指著被亂石堵住的轉彎,鞋底碾開一條排水槽。
「石道裝不下騎兵,馬都留在谷口,俺帶八個人從南溝繞過去,搶馬以後堵住他們退路。」
「溝外有北狄弓手,你的人一露頭,先吃一輪箭。」
「俺讓俘虜走在前面,拿他們的盾,穿他們的皮襖,弓手隔著雪未必分得清。」
葉戰取出從先鋒頭領身上搜來的骨牌,丟進馬驍懷裡。
「帶狼河部的人走,讓他們喊水在石場,谷口守兵聽見以後會往裡擠,你趁亂奪馬,只封路,不許追陣。」
馬驍把骨牌塞進甲內,挑出八名還能騎馬的士卒。
「俺若拿下谷口,給你發兩支響箭,若只拿到馬,便發一支。」
「沒有響箭也要回來,你手裡只剩這些舊部,別拿命換一條空路。」
馬驍咬開水囊封口,喝完最後一口雪水,帶人押著六名狼河俘虜鑽入南溝。
阿寶扛著一塊石頭跑過來,將石塊抵在溝口,又往馬驍離開的方向探了探身子。
「爹爹,俺搶馬,俺能把馬抱住,不讓它踢人。」
葉戰用刀鞘攔住兒子,把他送回孟鐵牛身邊。
「你領過守石場的軍令,馬沒進來以前,哪裡也不許去。」
「那俺守住這裡,誰敢往姐姐身邊跑,俺就把誰壓進溝里。」
孟鐵牛把斷梁推到阿寶腳邊,又讓兩名傷兵將軍糧箱橫在溝口。
「這根梁交給你,等俺喊封路,你再往下推,早了會壓著自己人。」
石道里的北狄先鋒還在搬石,後隊為了爭奪落在地上的水囊,已經與前隊擠成一處,盾牌全卡在石壁間。
葉戰走到第二彎上方,將羅青和弓手分到兩側石台,隨後朝被困的先鋒頭領抬了抬刀。
「俺再給你一次機會,讓你的人放下兵器,俺留他們活命。」
先鋒頭領被馬驍挑傷了腿,靠著盾牌仍在催促部眾。
「殿下就在谷口,景軍撐不了多久,誰敢降,族人也會跟著受刑。」
葉靈兒從坡上取出那隻破酒囊,舉到北狄士卒能夠瞧見的位置。
「你家殿下把水收走了,酒也歸了親兵,你們困在這裡,他卻連石道都不肯進。」
幾名北狄兵停下推石,其中一人舔著裂開的嘴唇,轉向先鋒頭領。
「俺們進谷前便沒有分到水,親兵還搶走部里的酒,你憑什麼讓俺們替他填路?」
先鋒頭領抓住那人的衣領,刀還未拔出,旁邊兩名士卒已經按住他的胳膊。
「放開俺,殿下破了石場,自會給你們水。」
「水車都丟了,冰泉只剩一個槽,拿下石場也沒有水!」
爭執從前隊傳到後方,北狄弓手開始往第一彎退,亂石卻封住出口,幾個人踩著同伴肩膀往坡上爬。
羅青搭箭對準坡面,等葉戰抬刀後才鬆開弓弦。
「射他們抓石的手,留活口,俺還要帶他們回去作證。」
箭落在石邊,爬坡的人接連摔回隊伍,馬驍安排的狼河俘虜也從南溝外喊起水在石場,谷口的守兵果然往裡移動。
赫連朔策馬來到石道前,親兵將王旗插進雪中,又用盾牌替他擋住兩側石台。
「葉戰,你靠孩子和傷兵設伏,也敢稱鎮北軍主將?」
葉戰沿石台走下,長刀拖過積雪,停在亂石前方。
「俺如今只是百夫長,可你帶幾千人進絕谷,連俺手裡這幾十個人都吃不下。」
「搬石,先取葉戰首級,誰斬了他,俺把剩下的酒全賞給誰!」
北狄親兵越過先鋒,從石道兩側攀上坡面,赫連朔也翻身下馬,提著彎刀踏進第一彎。
葉靈兒握住腰間麻繩,朝蕭鳴雁指了指谷口右側。
「馬校尉已經繞到馬群後面,狼河俘虜還在喊水,守馬的人只剩十幾個。」
蕭鳴雁將一支響箭搭在弓上,卻沒有放出去。
「等他們先動,響箭一響,赫連朔會回頭,馬驍便搶不到谷口。」
亂石後傳來馬匹奔跑的動靜,幾名北狄守兵追進南溝,馬驍帶人從馬群另一側衝出,先割韁繩,再用長矛趕著馬群撞向谷口。
第一支響箭越過石坡,葉戰隨即將刀舉過肩頭。
「鐵牛封溝,羅青截後隊,能拿刀的人跟俺下去,今日的帳,先從赫連朔身上討!」
孟鐵牛和阿寶一同推下斷梁,石場西溝被木石堵住,北狄親兵失了繞行之路,只能從第一彎正面沖入。
葉戰迎上赫連朔,長刀先掃開對方彎刀,隨後貼著盾沿切進親兵隊列,三名舊部跟在他身後,將第二彎的缺口重新奪了回來。
赫連朔抬腳踢開一面棄盾,彎刀從葉戰左肩斜劈下去。
「王元毀了你的軍籍,朝廷也認你通敵,你今日活著回去,仍是個逃兵!」
葉戰轉腕架住彎刀,刀柄撞開赫連朔的手臂,甲上的舊血隨動作落進雪裡。
「俺的軍籍由軍法堂查,輪不到你和王元替大景定罪。」
赫連朔換手奪刀,親兵從側面夾擊,葉戰沒有退向石台,反而踏進兩人之間,以刀背撞開長矛,順勢削斷赫連朔胸前的皮扣。
馬驍的第二支響箭從谷口升起,奪來的戰馬已經橫在南坡,北狄後隊失去退路,擠在石道外的幾名部落頭領各自帶人往北溝撤。
羅青從石台上高喊軍號,原本守著傷兵的舊部也提起兵器,將石道兩側全部占住。
「弟兄們都瞧清楚了,這是絕谷一戰斬過北狄大將的刀法,葉將軍回來了!」
被困的北狄先鋒先丟下盾牌,後排弓手也開始解箭囊,赫連朔的親兵想把人重新逼回戰陣,卻被失去水糧的部眾擋住。
葉戰的刀從盾後穿過,割開赫連朔右臂的甲帶,隨後壓住他的彎刀,將人逼出第一彎。
「赫連朔,你替王元殺過多少鎮北軍舊部,今日便留下多少人償命。」
赫連朔退到王旗旁,抓過親兵遞來的韁繩,翻身上馬。
「葉戰,西口一開,你還是要死在王元手裡,俺在北坡等著收屍。」
「你先把丟下的先鋒帶走,再來論俺的生死。」
馬驍帶騎兵從側面壓向王旗,赫連朔只能命親兵結陣後撤,石道內的北狄先鋒再無人接應,成片丟下兵器跪進雪中。
葉靈兒正要去找趙鷹核對西口守軍,卻發現一名景軍士卒跪在門板旁,手裡拿著換藥用的布,另一隻手已經伸進袖口。
那人沒有碰趙鷹胸前的傷處,膝蓋卻挪向他的頸側,袖邊露出一截沒有軍械編號的匕首柄。
葉靈兒扯住麻繩往坡下跑,指向那名士卒的右臂。
「阿寶,按住他的右手,他袖裡有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