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便請劉公公解釋,他為何要拿一箱沒有內廷封簽的秦府密函,栽到葉家頭上。」
葉靈兒隔著院門把話遞出去,門外的內侍沒有接這句話,只將監軍手令往門縫裡塞。
「驛館丟的是內廷要物,劉公公有權搜查將府與商號,你們不開門,便是抗命。」
「手令上寫了丟失物品的名稱嗎?」
「連丟了什麼都不肯寫,進門以後搜出什麼,豈不全由你們做主?」
門外傳來刀鞘碰撞聲,蔣錄將門閂又扣緊了一層,葉靈兒卻把手伸進袖中,碰了碰掌心那枚空間印記。
方才她按住第三輛車板收取文箱時,空間印記留在了車底,只要那三輛車還停在原處,車裡的物品便沒有脫離感知。
印記傳回的畫面不算清楚,卻足夠讓她分辨箱籠的位置。
中間一車銀錠,第三輛車內還有五隻文箱,第一輛車底壓著皮貨與兩隻裝金葉的匣子,所謂御賜冬衣只有幾件破舊棉襖,散在最上層遮掩私貨。
門外的內侍又拍了一次門。
「再不開門,咱們便要撞了。」
葉靈兒閉上眼,將意識落在驛館後院的三輛箱車上。
「你們可以撞門,不過進來以前,把顧將軍與邊城主簿請來。」
空間裡的倉房接連多出木箱,銀錠落進提前騰空的貨架,北狄皮貨堆到牆邊,剩餘文箱依次歸入另一間倉房。
最後收進去的,是兩箱蓋著地方官私印的金葉。
三輛車的重量迅速減輕,只剩幾件破棉襖壓著車板。
驛館後院內,剛拿來木楔的護衛扶住中間箱車,車輪被他輕輕一推,便離開原來的凹痕。
「這車怎麼輕了?」
守車護衛把燈遞過去。
「方才還抬不動,你把木楔塞錯地方了吧?」
「銀箱都在車裡,怎麼可能塞錯?」
「別喊,先開簾看看。」
銅鎖打開以後,車簾被掀到一邊,幾名護衛圍到車後,最先伸手的那人摸了幾下,只從車底拖出一件漏棉花的舊襖。
「箱子呢?」
「你剛才守在這裡,反倒來問俺?」
「俺一步都沒離開,車簾也沒動過。」
「中間這輛裝了八箱銀子,車上只剩破衣,難道銀子能從車底鑽出去?」
取木楔的護衛跪到地上,雙手翻遍車底夾層,連一塊碎銀都沒有摸到。
「快去請公公,銀車空了。」
另一輛車的鎖也被打開,車內同樣只剩兩件舊棉襖,守車護衛把車板掀起以後,跪在旁邊的人越來越多。
「第三輛不能開,福安交代過,裡面全是內廷文書。」
「文箱已經少了一隻,再不開,剩下的也保不住。」
「公公查到咱們擅開封車,誰擔得起?」
「銀子全沒了,你還怕開車?」
劉保披著外袍趕到後院,鞋上沾著前廳茶水,錢掌柜捂著受傷的臉跟在後面,連燈籠都沒有提穩。
「誰動了車鎖?」
守車護衛伏在地上。
「公公,奴才們一直守著,車沒有離開東牆,可裡面的銀箱全不見了。」
「你再講一遍,什麼不見了?」
「八箱銀錠,兩箱金葉,還有北狄皮貨,全沒了。」
劉保扶住車欄,親手把幾件破棉襖扔到地上。
「第一輛呢?」
「也空了。」
「第三輛開了嗎?」
「奴才們不敢。」
劉保奪過鑰匙,把第三輛車上的銅扣逐一打開,車簾掀起以後,原本碼放整齊的內廷文箱只剩幾件破衣。
錢掌柜伸手摸向最底層的位置。
「那隻沒有封簽的文箱不見了,其餘文箱也不見了。」
「閉嘴。」
「公公,那些密函若落到葉戰手裡,秦相那邊……」
劉保反手打在錢掌柜臉上。
「咱家讓你閉嘴,你聽不見?」
錢掌柜跪下以後,福安帶著人封住驛館前後門,幾名雜役被拖到院中,送柴名單與藥鋪記錄也全部送了過來。
「今晚進過後院的人,一個都不能放走。」
福安指著牆頭掛過短褂的位置。
「公公,賊人從廢倉翻牆進來,牆上留過一件雜役短褂,可剛才找過去時,衣裳已經被人取走。」
「廢倉外面通向哪裡?」
「河溝與將府側巷。」
「立刻搜將府。」
錢掌柜抬起臉。
「將府門外的人已經去了,只是葉家不肯開門,還要顧沉與主簿到場。」
「蠢貨,誰讓你們提驛館失竊?」
「監軍手令總要寫緣由。」
「咱家帶進邊城的是御賜冬衣,驛館只是在清點冬衣,哪裡失竊了?」
錢掌柜把頭埋了下去。
「奴才明白,銀車與密函從來沒有進過邊城。」
「把禮單與沿途驛冊都收回來,誰敢再提銀子,先割了他的舌頭。」
「那將府還搜不搜?」
劉保抓起車底那件破棉襖,棉絮從裂口落到靴面。
「搜什麼,咱家連丟失清單都不能寫,拿什麼逼葉戰開門?」
「可秦相要的孝敬,全在這些箱子裡。」
「銀子丟在驛館,補銀子的卻未必要是咱家,只要葉戰交出軍需印,邊城庫房裡有的是東西。」
將府門外,主簿與顧沉先後趕來,監軍內侍卻收回了手令。
蔣錄沒有撤下門閂。
「剛才還要撞門,怎麼不搜了?」
「驛館查清了,只是清點御賜冬衣時數目不對,沒有外賊。」
顧沉接過那份已經折起的手令。
「既然沒有失竊,為何手令上寫著內廷要物?」
「文書寫錯了。」
「監軍手令也能隨手寫錯?」
「公公已經撤令,顧將軍不必追問。」
葉靈兒隔著門縫看見內侍退走,等顧沉與主簿一同在撤令記錄上落印,才讓蔣錄打開院門。
「劉保不敢讓人知道他丟了銀子,更不敢讓人知道車裡藏著秦府密函。」
蕭鳴雁把先前取出的信封放到桌上,封蠟已經由蔣錄與主簿共同驗看。
「今夜不能拆,等葉將軍與顧沉回來,再當著三方見證人的面開封。」
葉靈兒從空間取出其餘文箱,按封簽與私印分開放置。
「這些禮單先抄一份,原件仍放回空間,銀錠也要逐箱檢查,免得上面留有劉保的記號。」
小德子翻開第一本文冊。
「這一頁記著臨河縣送銀八百兩,求劉保替縣令壓下賑糧虧空,後面還有府衙私印。」
「抄錄以後,把送禮人的官職與去向另列一份。」
「姑娘打算交給巡按?」
「現在交出去,劉保可以咬定文書是偽造的,等他為了補回銀子動軍餉,這些禮單才有用。」
院外傳來馬蹄聲,葉戰與顧沉從驛館回來,主簿隨兩人進入書房,秦府密函也在眾人面前拆開。
顧沉展開信紙,先核對紙張與私印。
「秦府內院箋紙,落款沒有姓名,只用了嵩字暗記。」
葉戰接過信。
「念。」
顧沉將信紙攤在燈下。
「邊餉暫扣,軍心生怨,監軍可借發餉之名索取軍需印,若葉戰不從,便使舊部鼓譟,再以私聚兵心之罪處置。」
屋內只剩紙頁翻動的動靜,葉靈兒把第二張信紙推到顧沉面前。
「後面還有一行。」
顧沉看完那行字,將信交給葉戰。
「若餉不足,可取邊城商戶與軍屬工坊填補,逼其自亂。」
葉戰把信放入證物匣。
「劉保明日便會動軍餉。」
蕭鳴雁按住匣蓋。
「他今晚丟了送往秦府的銀子,明日更需要拿到軍需印。」
葉靈兒將空間裡的銀箱清單寫在紙上,推到眾人中間。
「他想拿邊軍的餉填自己的窟窿,俺便讓他親眼看看,這些銀子最後會落到誰手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