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浸月在她大哥眼裡,向來是無事不登三寶殿,以前都是有事求他,才會來找他。
現在不一樣了,在江潮眼裡他小妹機靈懂事,還漂亮。
自從他白天黑夜地做木工活,江浸月都沒怎麼踏進過這屋子。
就怕耽誤他幹活。
江浸月走進屋子,把畫了好些日子的圖紙,遞給他:「大哥,你看這圖上的東西,能幫我做出來嗎?」
江潮接過圖紙,把桌子上的油燈往身前挪了挪,方便看清楚圖紙上的內容。
江潮起初還以為小妹,讓他做一個鞦韆什麼的。
沒想到竟然是絞車。
圖紙上把零件都畫好了。
旁邊還有一些符,像字又不像字,看不懂。
江潮欣喜道:「小妹,這圖紙你打哪兒來的?」
江浸月撒謊都不帶臉紅的:「書上看到的,我也不識字,就按照腦子裡的記憶畫的。」
江潮兩眼放光:「小妹,那本書在哪?」
就算是在杏花村的家,他也要想辦法弄到手。
這圖紙落在手藝人眼中,那就是絕世寶貝,用多少錢都買不著的東西。
自古以來手藝都是傳給子侄,哪怕是拜師學藝,師父也會留一手。
怕教會徒弟餓死師父。
江浸月以為他拿到圖紙,就會跟她一起琢磨怎麼把東西做出來。
沒想到還要刨根問底。
「顧舟。」
「對,就是顧舟,我在顧府看到的。」
江浸月好心勸道:「大哥,你就別想了,咱們一路逃難過來,路上是啥情況都看清楚了。
普通老百姓都那麼慘,跟隨臨王的官差,肯定把顧府那種金窩窩,翻個底朝天。
什麼好東西都搜颳走了。」
都是反賊了,還講什麼道義?
那都是不可能的事情。
縣令的頭顱都被掛在城牆上示眾,為的就是警示不投靠的人。
城裡的富戶,估計沒逃出來的也早就死了。
人財兩空的那種死法。
江潮眼底的亮光,暗了暗。
他原本還想找到那本書,看看上面還記載了什麼好東西。
如今看來是不能的了。
江潮低頭看了眼圖紙,再次抬頭道:「浸月,你跟我說說這些符,代表什麼意思。」
江浸月指著分解圖旁邊的小字,挨個跟他解釋。
「這個是絞車,就像咱們打井水用的桔槔,稱杆,這就是改良版。」
江浸月指著像龍骨一樣的裝置。
「這個是木片,咱們小時候去茶山,人家就是用木片子裝水,讓兩個人在山下用腳蹬踩踏板,然後水就嘩啦啦的上去。」
她想要的就是讓這些木片子,連在一起用木頭製成履帶。
這樣切割下來的冰塊,就能通過這個履帶,從湖裡運到冰面上。
讓四個人負責蹬踏板,麻繩慢慢絞緊,冰塊也就運到冰面上了。
兩人商量了好久,最終決定兩個方法都用上。
用履帶把冰從湖裡搬到湖面上,再用絞車把冰運上岸。
江潮把圖紙放下,一天的疲憊好像消失不見,精神抖擻道:
「小妹,我知道該怎麼做了,這張圖紙算是幫了咱們村的大忙了。
等我把東西做出來,一定會讓村里人大吃一驚。」
江潮把圖紙小心疊好,放在一個木盒子裡,防止弄髒,弄濕。
哪怕是破了一個角,他都得捂著心口喊疼。
江潮抬眼看她:「小妹,這個事你跟陸阿爺和大堂伯說了嗎?」
江浸月搖頭:「不知道成不成,你是第一個看這圖紙的人。」
她這麼說,江潮就明白了。
村里人會有人,專門上山撿柴,伐木。
做這個絞車和履帶式水車,需要用的木頭,也不算太多。
就是工藝複雜了點。
可越是複雜,就越有挑戰。
江潮打算晚點就跟大堂伯說一聲,把手頭的活先放一放。
托盤都做好了,現在做的是孩子們的課桌。
食堂旁邊的兩間屋子還沒修好,孩子們讀書識字,估計要到年後。
不著急。
江浸月告別江潮,轉身就去找她小堂叔,江顯福。
逃難路上製作煎餅的鐵,就是小堂叔家的。
鐵匠鋪的老闆,其實是個鐵公雞,有時候發不出工錢,就用鐵來抵債。
鐵礦不容易挖,想提煉出鐵需要很大的代價,所以每回給的鐵,其實都是一些邊角料。
張秀娟為了這事,沒少念叨江顯福。
就因為他不會耍心眼,不會說好聽的話,哄老闆高興。
晚去的學徒,都比他這個老師傅的待遇都好。
可不高興歸不高興,自家的男人還是心疼的。
鐵匠鋪的活,也不能說不干就不幹了。
不然一家老小,去喝西北風嗎?
就這麼著,稀里糊塗的幹了許多年。
江顯福也攢了不少鐵。
大晚上的,哪怕是叔侄倆,江浸月也不好去屋裡,直接找江顯福。
最後,她還是讓江池把人從炕上拽起來。
江顯福穿上衣裳,雙手插在衣袖裡面,問:「喊我啥事啊?」
硬邦邦的聲音,不知道的還以為來要帳的。
江浸月把準備好的圖紙,遞給他。
江顯福心裡有些狐疑,但還是看明白了。
他在圖紙和江浸月的臉,來回打量:「這是一把鋸子。」
江浸月笑了笑:「沒錯。」
江顯福轉身就進屋,江浸月傻眼了,還沒說能不能做呢。
好在,他轉身往屋子的方向,剛邁了兩步,就把她想起來了。
江顯福憨笑地撓頭:「堂屋裡太黑,我進屋用油燈照照,你在這等我。」
「去吧。」
江浸月站在原地,老老實實等他出來。
不一會兒,江顯福就一臉認真道:「浸月,這是一把好鋸子。」
「好在哪兒?」江浸月下意識問。
江顯福卻回答不上來,但是他就是知道這是把好鋸子。
鋸木頭的鋸子,與這把不同。
有像風箱一樣,兩個人來回拉的那種。
還有像刀一樣的鋸子,用來鋸木頭、鋸竹子最合適不過。
而這一把鋸子看起來要厚一些,鋸齒旁邊還有一串符。
他不認識。
「這啥意思?」
江浸月也沒糾結好在哪兒的問題,解釋鋸齒的寬距,下面她還專門標註了。
江顯福立馬明白了。
「你這是要打一把割冰的鋸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