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浸月坐在馬車上,想把被子翻出來蓋。
卻發現,江潮端了一盆炭上車。
「大哥,你上哪弄的火盆?」
江潮埋頭放置火盆:「大堂伯找李舉人借的。」
炭燒得紅火,鐵盆下面是木頭做的架子,防止鐵盆翻倒。
炭火上面還有鐵絲,罩在火盆上,木架子上還有一個扣鎖。
估計是怕炭盆在馬車上被踢翻,做得保護裝置。
江潮忙活好後,抬頭笑道:「小妹,你若是餓了,我還帶了餅,咱們在馬車上可以烤餅吃。」
招工的冰差讓冰工們傍晚集合,等天黑後,再下冰湖鑿冰。
如今的天氣雖冷,冰還不是最厚的時候。
夜裡鑿冰,沒有太陽照射,不容易融化,把冰鑿碎的機率也會小一些。
江浸月倒是覺得,夜裡鑿冰也挺好。
不像白日鑿冰,在冰面上看冰雪太久會導致暈眩。
這個時代沒有護目鏡,患上雪盲症能不能救還難說。
為了一個月賺十幾兩銀子,把兩顆眼珠子搭進去,不划算。
江浸月躺在車廂里的靠墊上。
靠墊很薄,估計是用舊衣之類的東西,填充的。
江浸月道:「李舉人的馬車讓村里人借來借去,都快成公家的了。
大堂伯沒說什麼嗎?」
江潮:「沒,這是李舉人主動提的。
他說啥活都不干,如今村里還每天給他記3工分,不讓他出點力,心裡過意不去。」
李舉人不幹活也能拿工分,這件事情是江浸月提出來的。
不過她不是在大會上說的,而是跟江顯宗提了一嘴。
在大啟朝教書育人的先生,每年收學子交的束脩,養家餬口還能供孩子讀書考功名。
李舉人拿的工分,跟他在外邊收學子賺的錢,完全是兩回事。
就拿江顯宗來說,啟蒙老師是陸阿爺,在村里學過一些字後,他就和小胖爹的哥哥,一塊去鎮裡的學堂念書。
學堂的教書先生,頂天就是秀才出身,無論怎麼考都考不上舉人的那種。
也就是那個時候,李舉人和江顯宗成為了同窗。
如今李鴻可是舉人,那是有功名在身的人。
不幹活,都有人送錢的那種。
豪紳、地主想免稅,就會找到像李舉人這種人運作一番,掛靠免稅。
江浸月不說話了,閉上眼假寐。
馬車晃晃悠悠,很快就到了淮陽縣城門外。
冰差看到馬車,不由的多看了幾眼。
他們以為馬車是路過,沒想到還跟著一塊去鑿冰。
騎在馬背上的冰差,頻頻回頭。
「那幫人咋回事?車上裝的也不知道是啥,還有油布蓋著,搞得神神秘秘的。」
「還有那輛馬車,別看著不起眼,就那匹馬和車廂置辦下來,少說也得要七八十兩銀子。」
雖然冰差的權力不大,可裡面的油水可不少。
饒是這樣,他都沒能給自己弄輛馬車,身下的馬都是公家的。
同行的冰差回頭看了眼,笑了笑:「今年的稀奇事還少嗎?只要不給咱們惹事,愛幹啥幹啥。」
天色漸漸暗沉,為首的冰差騎在馬背上,戴著狼皮手套的手攥著馬鞭。
在空中隨手一揮。
下面的人就翻身下馬,在湖邊抱起一塊大石頭,狠狠地往冰面上砸。
石頭落在冰面上,滾出十幾米遠的距離,發出又脆又悶的聲音。
冰面結實,冰工們下去鑿冰就不擔心一腳就掉下湖裡。
江潮下馬車帶著村民去領鐵鎬、冰鑹、取冰的鉤子。
江浸月坐在馬車上,掀開車簾往外看。
在淮陽縣城門口,與冰差集合的時候,她就覺得人很多。
沒想到,在這兒等著的人也不少。
不多時,江潮就回來了。
「小妹,咱們運氣好,就分在這片湖幹活。」
經江潮解釋,江浸月才明白,這一片有好幾個這樣的湖。
全都是有人看管的,夏日有人想去洗個腳,扎個猛子都是不允許的。
若是淹死一個人,好幾日才浮上來,這冰還能吃嗎?
讓達官顯貴喝屍水?
那是萬萬不可能的事情。
冰差在岸上搭了棚子,外面燒了篝火。
棚子裡有炭火,還有鍋爐,肉湯在咕嘟咕嘟響。
「譚哥,你看那幫人在忙活啥呢?」
冰工們領了趁手的工具,全都下去鑿冰了。
唯獨那幫有馬車的人,在岸上也不知道鼓搗什麼。
天色太黑,從遠處看只能瞧見,那些人從車上卸東西。
傢伙事看起來還挺大。
譚沛站起身:「走,跟我去瞧瞧。」
三四個冰差,跟在他身後朝著杏花村人忙活的地方走。
等他們走過去的時候,江潮已經帶著人,把東西搬到冰湖面上了。
譚沛看著地上一堆木頭,看起來還挺有章法,就是不知道怎麼用。
「這是幹啥的?」冰差問。
這都不用問,來這當冰工的人,不是用來鑿冰運冰,難不成是用來裝水的?
譚沛白了他一眼。
緊接著,冰差又問:「咋用啊?」
總算是問到點子上了,譚沛也很想知道這東西怎麼用。
江顯壽搖頭:「我們也不知道,懂這玩意兒的是我侄兒和侄女。
他倆帶著東西下去了。」
冰差沒問出答案,心裡有些失望。
緊接著,他就發現一件大事:「你說啥?你侄女兒也來了?」
這不是瞎胡鬧嗎?
發放工具的時候,就叮囑過冰工們,至少要兩個人一塊干。
一來是省力,二來就是有人掉冰窟裡面,岸上還有一個人幫忙喊救命。
不然黑燈瞎火的,人掉冰湖裡就撲通一聲響,誰知道是打撈冰塊,還是有人掉下去了。
譚沛臉色一沉:「走!」
冰差臨走前,指了指江顯壽:「你說你們,要被你們害死了。」
「你告訴我這倆大傢伙是啥,我就不追究你們帶女子來的事。」
江顯壽依舊搖頭,氣得小松瞪了他一眼,轉身就跑去追譚沛。
杏花村的人把東西,搬到插旗的地方。
湖面太大,分為四個區域鑿冰。
大晚上的,也看不清湖面的整體樣貌。
總之不會讓冰工們掉下湖就是了。
到了地方,杏花村的人,才開始穿雨衣、雨褲。
江潮則是讓村民,開始擺弄他做的改良版水車。
被江浸月重新命名為:運冰車。
在山腳下的時候,江潮就組裝過,如今這個大物件在他手裡,早就瞭然於心,摸黑也能組裝上。
村民也沒閒著,選了一個地方準備鑿冰。
下湖的時候,有一個老伯帶著兒子,十分熱心腸帶著杏花村的人下湖。
告訴他們咋鑿冰,咋用鉤子把冰從湖裡撈上來。
怎麼運冰上岸,才最省力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