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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2章 風起之前

2026-08-15 08:27:45 作者: 佚名

  "主子!您這傷要是讓老嬤嬤知道了,非扒了屬下的皮不可!"

  天香樓天字一號房內,青衣侍衛長風急得直跺腳,手裡的金瘡藥瓶子捏得咯吱響。床榻上,楚雲墨慢條斯理地繫著衣帶,蒼白的臉上看不出半點痛色,仿佛肩上那個血肉模糊的傷口是別人的。

  "閉嘴。"他眼皮都沒抬,"吵。"

  長風把藥瓶往桌上一拍,震得茶盞叮噹響:"您又一個人偷溜!上次也是,這次又是!"他掰著手指頭數。

  "長風。"楚雲墨終於抬眼,眸光涼颼颼的,"你話太多了。"

  長風縮了縮脖子,卻還是梗著脖子嘟囔:"屬下別的本事沒有,擋刀擋箭總行吧?您下次出門能不能帶上我呀......"

  楚雲墨不語。

  長風立刻捕捉到這個細節,眼睛一亮:"說起來,蕭姑娘長好看,武功又好……"

  "聒噪。"楚雲墨的聲音突然冷了三度。

  長風后知後覺地捂住嘴,"屬下多嘴!"

  房間裡安靜得可怕。楚雲墨摩挲著腰間玉佩,忽然想起蕭錦璃給他包紮時,指尖不經意划過他鎖骨的溫度。那姑娘明明自己肩頭還帶著傷,卻固執地非要親手給他上藥...

  "主子?"長風小心翼翼湊過來,"您耳朵怎麼紅了?是不是發熱了?"

  楚雲墨抄起枕頭砸過去:"滾出去。"

  "屬下這就滾!"長風靈活地接住枕頭,又賤兮兮地湊回來,"不過話說回來,追姑娘可不能光靠擋暗器啊。得送花,寫詩,聽說蕭姑娘喜歡兵法,您可以把《孫子兵法》抄成情書..."

  楚雲墨終於忍無可忍,一枚柳葉鏢擦著長風的髮髻釘入門框。

  "屬下告退!"長風一溜煙竄到門口,又扒著門框探頭,"對了,廚房溫著參湯,您記得喝——"

  "砰!"

  第二枚飛鏢把門框釘出個窟窿。長風縮回腦袋,老老實實守在門外,從懷裡摸出把瓜子嗑起來。

  屋內,楚雲墨走到銅鏡前,輕輕揭開肩上的紗布。傷口已經止血,但周圍仍猙獰可怖。他取出一隻青瓷小瓶,將藥粉灑在傷處,眉頭都沒皺一下。

  轉身走向書案,案上攤著幅未完成的畫——墨色勾勒的少女執劍而立,眉目如刀,正是蕭錦璃的模樣。

  這邊蕭家,蕭錦璃站在窗前,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窗欞上的雕花。明日就是臘月初三——前世那封戰報傳來的日子。院中海棠早已凋零,枯枝在寒風中瑟瑟發抖,像極了記憶中那杆折斷的"蕭"字旗。

  "姑娘。"春桃輕輕叩門,"福伯說有急事找您。"

  

  蕭錦璃回神,肩頭的箭傷隱隱作痛。她攏了攏衣襟推開門,只見老管家在廊下來回踱步,鬍子被寒風吹得亂糟糟的,一見她就急步上前:"大小姐,西境回來人了!"

  廂房裡炭火燒得正旺,一個滿身風塵的年輕侍衛正狼吞虎咽地扒著飯菜。聽到腳步聲,他慌忙起身,油漬麻花的手在衣襟上蹭了又蹭才行禮:"見過大小姐!"

  蕭錦璃認出這是隨傲雪去西境的蕭府侍衛蕭岩。小伙子不過二十出頭,此刻甲冑上布滿刀痕,臉上還帶著未愈的鞭傷,顯然是一路疾馳趕回。

  "坐下說。"她示意春桃添茶,目光落在他纏著繃帶的左腿上,"傲雪呢?"

  趙岩從懷中掏出一本染血的冊子:"回大小姐,這是從敵軍焚毀的營帳里搶出來的行軍錄。"他聲音沙啞得厲害,"但是只有一半了……"

  蕭錦璃接過冊子的手微微一顫。泛黃的紙頁上滿是焦痕,墨跡被血水暈開大半,但仍能辨認出書記官工整的筆跡。

  "還有一事。"蕭岩突然壓低聲音,從靴筒里摸出半塊玉佩,"有人說看見一個將軍護著一個穿銀甲的小將軍往雪山方向去了。"


  他遞上玉佩,"這是在清理戰場時,戰場邊緣找到的。"

  玉佩上沾著血污,但那個"川"字依然清晰可辨。蕭錦璃指尖發冷——這是錦川堂弟的貼身物件!

  "傲雪首領帶人追去了。"蕭岩抹了把臉上的灰,"臨行前讓屬下務必儘快把消息送回來。"

  窗外北風呼嘯,卷著雪粒拍打窗欞。蕭錦璃攥著那半塊玉佩,冰涼的觸感直透心底。若錦川真的活著那蕭家的血脈就未絕,那她重生就有意義……

  "你做得很好。"她聲音有些啞,"福伯,帶他去沐浴更衣,讓府醫好好瞧瞧傷腿。"又對春桃道,"去取那壇虎骨酒來,再讓廚房熬鍋羊肉湯。"

  蕭岩眼眶突然紅了,他重重抱拳,起身時腿上趔趄了一下。

  回到琉璃院,蕭錦璃把自己獨自關在書房,將行軍錄一頁頁烤乾。火光映著她蒼白的臉,那些模糊的字跡漸漸清晰。

  最後一頁被血浸透了大半,只能辨認出幾個零散的字:"...中伏...蕭小將軍斷後...雪山..."

  行軍錄從蕭錦璃指間滑落,"啪"地一聲砸在青磚地上。她踉蹌後退兩步,後背重重撞上多寶閣,震得架上瓷瓶叮噹作響。

  "姑娘?!"春桃在門外驚呼,手指死死絞著門帘穗子。透過雕花門縫,她看見自家小姐跪坐在地,素來挺直的脊背此刻佝僂如蝦,十指深深插進發間——那是春桃從未見過的狼狽姿態。

  "嬤嬤!快叫嬤嬤來!"春桃帶著哭腔喊,小丫鬟急得在原地直跺腳,繡鞋尖都蹭破了皮。

  趙嬤嬤聞聲趕來時,屋內已響起撕心裂肺的哭聲。那聲音像是從胸腔最深處擠出來的,裹挾著兩世積壓的痛楚,聽得人肝膽俱顫。

  老嬤嬤貼在門板上聽了片刻,突然轉身就往松鶴堂跑,連鞋掉了一隻都顧不上撿。

  "老夫人!"趙嬤嬤跌跌撞撞衝進佛堂,膝蓋在青石板上磕出悶響,"大小姐她...她把自己關屋裡在哭…..."

  老夫人起身,沉香木拐杖重重杵在地上:"趕緊走,去看看!"

  琉璃院裡,哭聲已漸漸弱了,只剩斷斷續續的抽噎。春桃扒著門縫,看見自家姑娘蜷在牆角,像只受傷的小獸般抱著膝蓋。

  "璃兒..."

  蒼老的聲音在門口響起。

  蕭錦璃打開門,下一刻,她落入一個帶著檀香味的懷抱。老夫人枯瘦的手掌按在她後腦,將她的臉埋進自己肩頭。錦緞面料被淚水浸透,冰涼地貼著臉頰。

  "哭吧,都哭出來..."祖母的聲音在頭頂震動,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祖母在這兒呢......"

  蕭錦璃攥著老人家的衣襟,指甲幾乎要掐進綢緞里。她想起行軍錄上那些字句——父親帶著親衛隊斷後時,身上已經中了三箭;而那些跟著蕭家幾十年的老兵,在雪地里啃著樹皮,還死死護著軍旗......

  蕭錦璃淚水糊了滿臉。前世只知那場戰艱難,何曾想過竟是這般慘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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