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月十五。西陵主力猛攻野狼谷正面,攻勢如潮!同時,鷹愁澗方向狼煙沖天!敵軍果然繞行成功,已突破隘口!我軍腹背受敵!」
蕭錦璃的聲音帶著一種令人窒息的絕望感:
「蕭遠山老將臨危不亂,命蕭懷忠、蕭懷仁率主力死守谷口,蕭懷禮領親衛營蕭錦珩等少年營精銳,斷後阻敵,掩護主力向雪山方向突圍!」
「『國公親執帥旗,立於陣前,身中三矢,猶自呼喝不退!少將軍蕭錦川,銀甲染血,率少年營死戰斷後,護主力入山……』」
念到這裡,蕭錦璃的聲音終於控制不住地顫抖起來,巨大的悲痛如同潮水般將她淹沒。蕭錦璃仿佛看到了祖父身中數箭、血染帥旗卻屹立不倒的偉岸身影!看到了錦川堂弟那稚嫩卻堅毅的臉龐,在刀光劍影中奮力廝殺!
四嬸趙氏在人群中發出一聲壓抑不住的悲鳴,死死捂住嘴,淚水洶湧而出!
蕭錦璃強壓下喉頭的哽咽,深吸一口氣,繼續念道:
「雪山突圍,九死一生!」
「書記官記至此處……」她的聲音陡然頓住!
在所有人屏息凝神的注視下,蕭錦璃緩緩舉起了手中的行軍錄,將最後幾頁展示在風雪之中!只見那泛黃的紙頁,從中間被生生撕裂!
邊緣焦黑捲曲,殘留著火焰焚燒的痕跡!最後幾行字跡被大片大片暗褐色的、早已乾涸的血跡覆蓋、暈染!只能勉強辨認出幾個零散的、被血模糊的字跡:
「……入雪山……斷後……死戰……蕭錦川……」
後面,便是一片觸目驚心的空白和焦痕!
「行軍錄……只有半本!」蕭錦璃的聲音帶著巨大的悲憤和沉痛,響徹全場。
「書記官的血……流盡了!這最後半本……是無數將士用命……從火海中搶出來的!它記錄了我祖父如何臨危受命!如何被後方掣肘!如何因糧草斷絕、援軍不至而陷入絕境!」
「是誰!在背後操縱這一切!是誰!在斷我大軍糧草!阻我增援!陷我十萬忠魂於死地!將污水潑向為國捐軀的英烈!」
她猛地合上那染血的半本行軍錄,緊緊抱在胸前,如同抱著父兄未寒的屍骨!她抬起頭,目光如燃燒的寒冰,帶著泣血的控訴。
「陛下!諸位大人!天下父老!這半本染血的行軍錄,便是鐵證!它證明我祖父絕非貪功冒進!絕非剋扣軍糧!我蕭家男兒,皆是為國戰死!死得其所!死得壯烈!
她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玉石俱焚的決絕,手指猛地指向高台!
「而這幕後真兇——便是戶部尚書蘇哲!是他在糧草上做手腳!是監軍!他謊報軍情陷害忠良!而他們背後是誰……」
「民女蕭錦璃,今日以血為引,叩問天聽!懇請陛下——明察此血證!嚴懲國賊!還我西境英魂——一個公道!還我蕭家滿門——一個清白!!!」
最後一聲泣血的控訴,如同驚雷炸響!伴隨著她的話語,那半本染血的行軍錄被她高高舉起,在風雪中如同一面血染的戰旗!
羅明遠身後的學子們再也忍不住,振臂高呼!聲浪瞬間點燃了早已沸騰的民意!
「嚴懲國賊!還蕭家公道!」
「嚴懲國賊!還蕭家清白!」
「嚴懲蘇哲!」
「還蕭家清白!還將士公道!」
皇帝慕容霄臉色陰沉如水,他看著下方群情洶湧的百姓,看著那高舉血書的孤女,一股巨大的、失控的怒火和一種被當眾逼到牆角的暴戾,瞬間衝垮了他最後一絲理智!
「肅靜——!!!」皇帝猛地站起身,發出一聲雷霆般的怒吼!
「蕭錦璃!你口口聲聲鐵證如山!然此殘破血書,語焉不詳,焉知不是你蕭家為脫罪而偽造?!你污衊朝廷重臣,其心可誅!來人——!」
「將這妖言惑眾、擾亂朝綱的蕭錦璃——拿下!即刻——行刑!!!」
「拿下!行刑!」如同最後的喪鐘,敲打在每一個為蕭錦璃揪心的人心上!
高台之上,金甲侍衛已然跨步上前,就要衝下高台拿人!廣場之上,百姓驚呼聲、哭喊聲炸響!蕭府女眷方向更是傳來一片撕心裂肺的悲鳴!
蕭錦璃跪在風雪中,脊背依舊挺直,臉上卻浮現出一抹近乎慘烈的平靜。她早已預料到這一刻。
以身為祭,叩問天聽,本就是九死一生!她只是遺憾,未能將幕後最大的黑手徹底釘死!但,她盡力了!那半本血書,已撕開了最黑暗的帷幕!
就在這千鈞一髮、金甲侍衛即將觸碰到蕭錦璃的瞬間!
「陛下——且慢!!!」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被吸引過去!
只見人群如同潮水般分開一條縫隙!兩個戴著兜帽、裹著厚棉袍的身影,踉踉蹌蹌地衝到了警戒線前!正是周崇和劉琨!
「罪臣周崇(劉琨)——叩見陛下!吾皇萬歲萬萬歲!」兩人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帶著哭腔。
「周崇?劉琨?!」
「是那兩個叛徒!」
「狗賊!還敢露面!」
「打死他們!」
憤怒的罵聲如同海嘯般瞬間爆發!爛菜葉、雪團甚至石塊如同雨點般朝著跪地的周崇劉琨砸去!
「陛下!陛下開恩啊!」周崇涕淚橫流,聲音悽慘,他猛地從懷中掏出一疊皺巴巴的信件,高高舉起,如同抓著救命稻草。
「罪臣…罪臣有下情回稟!罪臣該死!罪臣在軍中所做,皆是…皆是受戶部尚書蘇哲大人指使!是他!是他以我二人闔府老小性命相脅!逼迫罪臣在戰場上聽監軍的,不聽蕭老將軍的調遣呀!」
他一邊哭喊,一邊將信件遞向旁邊維持秩序的禁軍軍官:
「這些!這些是蘇哲派人送給我的密信!上面有他的印鑑!信中明言,讓我們回京指控蕭國公『貪功冒進』、『貽誤戰機』,否則他便要…便要將我們兩家老小…盡數處死!永絕後患啊陛下!罪臣…罪臣也是被逼無奈!求陛下明鑑!」
「罪臣劉琨!」跪在一旁的劉琨也豁出去了,他哭喊著接口,聲音帶著巨大的恐懼和一絲解脫般的顫抖。
「罪臣在西境大軍中負責糧草!是蘇哲大人!是他剋扣份額!以…以次充好!將上好的米糧換成發霉的陳糧!將禦寒的棉衣換成薄如蟬翼的劣布!」
「他…他還讓罪臣在糧草中摻雜砂石!拖延行程!致使前線將士饑寒交迫,無力作戰啊陛下!罪臣…罪臣良心難安!昨夜輾轉反側,如臥針氈!更覺天理昭昭!再不敢隱瞞!求陛下開恩!」
周崇劉琨的當眾反水,如同兩顆重磅炸彈,徹底炸懵了蘇哲!也徹底引爆了早已按捺不住的武將怒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