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不可啊!」
「大小姐冤情已明!為何還要受刑?!」
「求陛下開恩!免了這刑罰吧!」
百姓的哀求聲此起彼伏。
蕭錦璃緩緩抬起頭,風雪打在她蒼白的臉上。她的目光平靜得令人心悸,沒有哀求,沒有恐懼,只有一片塵埃落定後的坦然。她對著高台的方向,再次深深稽首:
「陛下所言極是。民女敲響登聞鼓,便已知曉此律,甘願受罰。律法森嚴,不可因人而廢。民女得償所願,冤情上達天聽,陛下允諾徹查,蕭家清名有望昭雪。此刑,民女——甘心領受!」
「甘心領受」四個字,如同最沉重的嘆息,敲打在每一個人的心上。
高台之上,負責執刑的金甲侍衛隊長,看著下方風雪中那素白單薄的身影,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敬佩與不忍。
他走到台前,對著蕭錦璃的方向,抱拳躬身,聲音洪亮卻帶著一絲歉意:
「蕭姑娘,職責所在,得罪了!請姑娘——伏身受刑!」
兩名身材魁梧、手持水火無情棍的金甲侍衛,面無表情地走下高台,踏著積雪,朝著蕭錦璃走去。沉重的腳步聲,如同死亡的鼓點,敲打在所有人的心上。
「不——!不要打長姐——!」錦書再也忍不住,小小的身體爆發出巨大的力量,猛地掙脫了母親的懷抱,像一頭被激怒的小獸,紅著眼眶,朝著行刑的侍衛沖了過去!她一口狠狠咬在一個試圖阻攔她的禁軍手臂上!
「啊!」禁軍吃痛鬆手。
「放開我!不准打我長姐!」錦書哭喊著,不顧一切地撲到蕭錦璃身上,張開雙臂,死死抱住她,試圖用自己單薄的身體護住她!「要打就打我!打我!別打我長姐!」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讓行刑的侍衛腳步一頓。廣場上瞬間響起一片更大的驚呼和哭喊!無數百姓情緒激動,紛紛向前湧來!
「讓我替大小姐受刑!」
「打我吧!別打她!」
「她還是個孩子啊!放開她!」
民情洶湧如沸!
「放肆!」高台之上,皇帝慕容瀟看到這混亂的一幕,眼中戾氣一閃,厲聲喝道,「拉開她!維持秩序!再有阻撓行刑者——以抗旨論處!」
冰冷的命令如同寒流,瞬間凍結了沸騰的民情。
禁軍們衝上前,強行將哭喊掙扎、如同小獸般撕咬踢打的錦書從蕭錦璃身上拉開。錦書被死死抱住,雙腳離地,哭得撕心裂肺,小臉憋得通紅:「長姐——!長姐——!」
「錦書!聽話!」蕭錦璃看著被拖走的妹妹,聲音帶著一絲沙啞的急切,「別鬧!回去!」
蕭羅氏等人更是哭得肝腸寸斷,被僕婦死死拉住,只能眼睜睜看著。
風雪中,蕭錦璃緩緩閉上了眼睛。她不再看哭喊的妹妹,不再看悲泣的親人,不再看憤怒的百姓。
「行刑!」侍衛隊長下令。
兩名行刑侍衛對視一眼,他們舉起手中碗口粗細、油光發亮的水火無情棍。
「啪——!!!」
第一棍,帶著沉悶的破風聲,狠狠砸落在蕭錦璃單薄的脊背上!
「啪——!!!」
第二棍,緊隨而至!力道更沉!位置幾乎重疊!
「啪!啪!啪!……」
「噗!」蕭錦璃再也忍不住,一口鮮血噴濺在潔白的雪地上,如同點點盛開的紅梅!
「長姐——!」
「璃兒——!」
「大小姐——」
百姓中更是哭聲震天,許多人掩面不忍再看!
「啪!啪!啪!……」
沉重的棍棒,帶著無情的力道,一下,又一下,狠狠地砸落!
每一聲悶響,都伴隨著血肉模糊的聲音,都伴隨著人群壓抑的驚呼和悲泣!
蕭錦璃的身體在棍棒下劇烈地顫抖、抽搐。鮮血迅速染紅了她的整個後背,浸透了素白的孝服,滴滴答答地落在雪地上,融化了冰雪,形成一小片刺目的猩紅泥濘。
她的意識在劇痛和失血中逐漸模糊,撐地的雙臂早已失去知覺,全靠一股不屈的意志死死支撐著沒有徹底倒下。
她緊咬著下唇,鮮血順著嘴角流淌,混合著血水,滴落塵埃。眼前的一切開始旋轉、模糊,高台、宮牆、風雪、哭喊的人群……都化作一片晃動的光影。
唯有懷中那半本染血的行軍錄,緊緊貼著心口,傳遞著一絲微弱的溫熱,支撐著她最後的神智。
五十杖…六十杖…七十杖……
蕭錦璃的身體越來越軟,每一次棍棒落下,都像要將她徹底擊碎。額頭的冷汗混著血水滑落,滴入眼中,一片模糊的猩紅。
九十五杖…一百杖……
杖畢,蕭錦璃終於支撐不住,身體重重地撲倒在冰冷的雪地上!鮮血從口鼻中不斷湧出,染紅了身下的白雪。
兩名行刑侍衛,退到一旁,看著雪地中那氣息微弱的身影,眼中也充滿了複雜。
承天門前,風雪嗚咽,將最後一絲血腥氣也卷向鉛灰色的天空。
遠處,那座臨街茶樓的二層窗邊。
楚雲墨的指骨,因為過度用力而深深嵌入冰冷的窗欞木框之中,發出細微卻令人牙酸的「咯吱」聲。
青銅面具下,那雙深不見底的寒眸,此刻翻湧著足以焚毀一切的滔天怒火與刻骨的心疼!
親眼看著那沉重的棍棒,帶著冷酷的力道,一下,又一下,狠狠砸落在她單薄脆弱的脊背上!看著她最終支撐不住,重重撲倒在冰冷的雪地里!那刺目的猩紅在她身下蔓延,仿佛也染紅了他的整個世界!
他從未如此憤怒過!
這腐朽的朝堂!這昏聵的皇帝!這該死的規矩!竟將他記憶中那個,眼神清亮狡黠、天真爛漫的女孩,逼到了如此慘絕的境地!
「好一個『無規矩不成方圓』!好一個『不能開先河』!」楚雲墨的聲音低沉嘶啞。那聲音里蘊含的冰冷殺意,讓長風都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主子……」長風擔憂地看著楚雲墨。
楚雲墨猛地收回手,胸膛劇烈起伏,強行壓下那幾乎要衝破理智的衝動。現在,還不是時候!璃兒需要救治!蕭家,還需要他!
他迅速從腰間解下一枚玉佩。玉佩在昏暗的光線下流轉著內斂的光華,一看便非凡品。
「長風!」楚雲墨的聲音恢復了冰冷,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屬下在!」長風立刻躬身。
「拿著這個,立刻去找大理寺卿林正清!」楚雲墨將玉佩塞到長風手中,每一個字都如同冰珠墜地。
「告訴他,蕭家,必須無恙!蕭錦璃,必須活著!此案,需徹查到底!蘇哲及其黨羽,必須付出代價!若敢陽奉陰違,或讓蕭家再受一絲委屈……」楚雲墨的聲音陡然轉冷,帶著森然的寒意,「後果,讓他自己去想!」
「是!主子放心!屬下明白!」長風鄭重接過玉佩,如同捧著千鈞重擔。他身影一晃,悄無聲息地消失在樓梯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