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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5章 妙手仁心

2026-08-15 08:29:10 作者: 清泉露珠

  孫姑娘?

  這三個字如同投入死水的石子,讓屋內悲慟絕望的眾人猛地一怔。

  孫妙儀!太醫院院判孫思邈的嫡親孫女!

  這位孫姑娘,在京中貴女圈裡是出了名的「異類」。她不愛紅妝愛岐黃,不喜詩畫喜藥方。

  別的閨秀在賞花撲蝶、研習女紅時,她要麼捧著厚厚的醫書研讀,要麼跟著祖父在藥廬辨識百草,要麼就是鼓搗那些瓶瓶罐罐的藥材。

  性情爽利,心思通透,少了些世家女子的扭捏,多了幾分醫者的仁心與幹練。

  偏偏,這樣性子的孫妙儀,與同樣「離經叛道」、不愛繡花愛舞刀的蕭家嫡長女蕭錦璃,成了難得的知己好友。

  兩人脾性相投,一個擅武,一個精醫,蕭錦璃練武受傷是常事,每每都是孫妙儀背著她的寶貝藥箱,悄悄溜到蕭府,為她清洗傷口、包紮上藥,動作麻利又輕柔。

  兩個明媚的少女,一個英姿颯爽,一個清雅聰慧,常常在琉璃院裡笑聲不斷。

  更難得的是,在蕭錦璃的有意無意「撮合」下,孫妙儀與蕭錦璃的大哥——那位溫潤如玉、才華橫溢的蕭家大郎蕭錦珩,在幾次「偶遇」和「探討藥理」中,竟也互生情愫。

  兩家門當戶對,家風清正,這門親事幾乎是水到渠成,早已過了明路,只待錦珩從西境歸來,便可行納徵之禮,成就一段佳話。

  然而,天有不測風雲!西境噩耗傳來,蕭家男丁盡歿!蕭錦珩……

  這樁原本人人稱羨的良緣,瞬間蒙上了巨大的陰影和悲痛。

  在這至暗時刻,孫妙儀竟然來了?

  

  她來做什麼?是代表孫家來退婚?還是……來探望?

  老夫人握著剪刀的手微微一顫,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她深吸一口氣,強壓下翻湧的心緒,聲音嘶啞卻沉穩:「請……請孫姑娘進來。」

  羅氏的心更是提到了嗓子眼。她看著床上氣息奄奄的女兒,又看向門口,眼中充滿了難以言喻的複雜。

  她既希望孫妙儀是帶著善意而來,又害怕看到她臉上可能流露出的疏離或憐憫,那無疑是在蕭家滴血的心口上再撒一把鹽。

  腳步聲在寂靜的院落里響起,由遠及近。一個纖細的身影走了進來。

  她沒有去看屋內眾人各異的神色,也沒有寒暄客套。她的目光,在踏入房間的瞬間,就牢牢地鎖定了床榻上那抹刺目的猩紅!

  當看清蕭錦璃背上那片血肉模糊的慘狀時,孫妙儀臉色瞬間褪盡了最後一絲血色!她的手下意識地緊緊抓住了藥箱的背帶,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但她沒有驚呼,沒有哭泣。她只是死死咬住了下唇,將那巨大的驚駭和心痛強行壓了下去。

  那雙平日裡總是帶著溫和笑意的杏眸,此刻卻如同寒潭深水,翻湧著驚濤駭浪,最終沉澱為一片近乎冷酷的沉凝與專注——那是醫者面對危重傷患時的本能!

  她的目光掃過床邊托盤上那些烈酒、剪刀、棉布、金瘡藥,又看了看老夫人手中緊握的剪刀,最後落在了臉色慘白、搖搖欲墜的羅氏臉上。

  孫妙儀深吸一口氣,仿佛要將這滿屋的血腥和悲傷都吸入肺腑,再化作支撐自己的力量。她邁開腳步,徑直走到羅氏面前。

  「蕭伯母。」孫妙儀的聲音有些沙啞,卻異常清晰。

  「我是來給錦璃上藥的。」

  短短一句話,卻讓羅氏心中一顫。

  「妙儀…你…」羅氏嘴唇哆嗦著,巨大的驚喜和難以置信的感激瞬間衝垮了她的心防,淚水再次洶湧而出!

  孫妙儀沒有等羅氏回應,她已迅速解下肩上的藥箱,動作麻利地放在床邊的小几上。

  藥箱打開,裡面分門別類,擺放著各種精緻的瓷瓶、銀針、細布、特製的刀具和藥膏,散發出濃郁而複雜的藥香,顯然比蕭府臨時準備的更為齊全和專業。

  她一邊迅速淨手,一邊頭也不抬地對老夫人說道:「老夫人,您歇著。這裡有我。」語氣溫和,卻安撫人心。

  老夫人看著孫妙儀利落的動作和專注的神情,緊繃的心弦終於微微一松,一股巨大的暖流夾雜著難以言喻的酸楚湧上心頭。

  她緩緩地、極其小心地放下了手中那把沉重的剪刀,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擔。枯瘦的手輕輕拍了拍孫妙儀的手臂,渾濁的眼中充滿了無聲的感激和託付。


  孫妙儀微微頷首,隨即轉向李大夫:「李大夫,煩請告知傷情和方才診斷。」

  李大夫連忙將蕭錦璃失血過多、脈象虛弱、外傷嚴重、急需清理傷口的情況快速說了一遍。

  孫妙儀認真聽著,目光始終沒有離開蕭錦璃的傷口。她秀氣的眉頭緊緊蹙起,眼中閃過一絲痛惜,但手上的動作卻沒有絲毫停頓。

  「烈酒,乾淨的溫水,再取些溫熱的鹽水來。最細的棉布,多備些。金瘡藥放下,用我的『玉露生肌散』和『九轉還魂膏』。」

  孫妙儀語速極快,清晰地吩咐著,同時從藥箱中取出一個扁平的檀木盒子,打開後,裡面是幾排細如牛毛、寒光閃閃的銀針。



  「這是暫時封住部分痛覺和止血的穴位,能讓她少受些苦楚。」孫妙儀解釋道,聲音低沉而平穩。

  銀針落下,蕭錦璃原本因劇痛而緊蹙的眉頭似乎微微舒展了一絲,雖然人依舊昏迷,但身體那無意識的痙攣似乎減輕了些許。

  接著,孫妙儀拿起一把小巧而鋒利、形似柳葉的特製銀刀,又拿起一把極其精細的鑷子。她的目光變得無比專注,如同最精密的儀器,鎖定在那些嵌入血肉的碎布屑上。

  「春桃,舉燈,靠近些,照這裡。」孫妙儀的聲音冷靜得如同在指揮一場手術。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緊張地看著。只見孫妙儀的手穩得驚人!

  她小心翼翼地用銀刀的刀尖,極其輕柔地挑起一片粘連著血肉的布屑邊緣,然後用那細如毫髮的鑷子尖端,精準無比地夾住布屑的纖維,手腕微動,如同繡花般。一點點、極其耐心地將那片碎布從模糊的血肉中剝離出來!

  動作之輕柔、之精準,仿佛在對待一件價值連城的易碎品!

  一片…兩片…三片……

  她的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被燭光映亮。每一次剝離,都伴隨著新鮮血液的滲出,但她眼神不變,動作不停。偶爾有較深的布屑難以拔出,她便先用烈酒浸潤,再小心剔除。

  整個過程中,她的神情專注得近乎神聖。那專註裡,沒有嫌棄,沒有恐懼,只有一種醫者救死扶傷的純粹,以及……一種深藏眼底、難以言喻的哀慟。

  時間一點點流逝。屋內只剩下燭火燃燒的噼啪聲,剪刀偶爾觸碰托盤的輕響,以及孫妙儀沉穩的呼吸聲。

  看著那些猙獰的傷口在孫妙儀妙手之下,一點點被清理乾淨,露出底下雖然慘烈但不再有異物嵌入的皮肉,看著孫妙儀那沉穩專注、仿佛帶著光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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