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皇宮的乾清宮內。
皇帝獨坐御案,眉峰如鐵。案上放著呈上來的證據。燭光映照下,他的指節泛白,緊攥著一封剛剛送來的證據摺子。
「好一個忠臣!好一個蘇哲!」皇帝冷笑,手中摺子啪地摔在案上,瓷盞隨之傾倒,茶水暈染開一片濕意。他起身踱步,滿腔鬱結無處發泄,目光像風雪夜裡的刀鋒。
門外忽有宮人跪地稟報:「啟稟陛下,柳貴妃娘娘在殿外候見。」
皇帝眉宇間浮現一絲不耐。他此刻只覺眾叛親離,宮中后妃溫柔軟語都變得可憎。
「陛下。」柳貴妃聲音隔著宮門,柔婉低回,隱隱哽咽,「臣妾知父親、妹婿有罪,然柳家世代忠良,願陛下明查,莫讓人冤枉了。」
慕容霄眉頭瞬間擰成一個死結,眼中閃過一絲極度的不耐和冰冷的厭煩!他不用想也知道柳貴妃為何而來!
「李德全!」皇帝聲音冰冷。
「奴才在!」總管太監李德全連忙趨步上前。
「告訴貴妃,後宮不得干政!此乃國事,讓她回宮安分待著!若再喧譁——禁足思過!」皇帝的聲音斬釘截鐵,不留一絲餘地。此刻,任何為柳相和齊王求情的聲音,在他聽來都是火上澆油,都是對皇權的挑釁!
「是!奴才遵旨!」李德全心中一凜,連忙躬身退了出去。殿外,柳貴妃那淒婉哀切的哭求聲,很快被太監們低聲的勸阻和拉扯聲淹沒,最終歸於沉寂。
……
同一時刻,齊王府內。
齊王慕容燁披著墨色常服,立於正堂,面色鐵青。幾位謀士與心腹幕僚分坐左右,個個神色凝重。
「廢物!蘇哲這個廢物!成事不足敗事有餘!」慕容燁猛地一拳砸在堅硬的桌面上,震得杯盞叮噹作響。
「讓他構陷蕭家,他倒好!自己通敵賣國的勾當都被抖落出來了!還牽連出這麼多破事!現在怎麼辦?!父皇震怒!三司會審!林正清那個油鹽不進!蘇哲要是扛不住,把我們都供出來……」
「殿下!慎言!」謀士周璉急忙低聲勸阻,「小心隔牆有耳!」
「慎言?現在慎言還有何用?!」慕容燁暴躁地低吼。
這時門外傳來敲門聲,隨即被推開。一個穿著深青色不起眼棉袍、戴著寬大兜帽的身影閃了進來,迅速反手關上門。
來人摘下兜帽,露出一張布滿陰霾和疲憊的臉——正是當朝宰相,柳文博!
「外祖父!」慕容燁看到柳丞相,眼中充滿了希冀和惶恐,「宮裡情況如何?父皇他……」
「陛下震怒,前所未有。」柳文博的聲音低沉沙啞,「蘇哲通敵證據確鑿,無可辯駁。陛下已下嚴旨,命林正清不惜一切代價深挖。」
「貴妃娘娘……在養心殿外求見,被陛下嚴詞斥回,禁足宮中。」他每說一句,密室內眾人的臉色就白一分。
「相爺!那…那我們現在該如何是好?」一個謀士聲音發顫地問道。
「棄車保帥。」柳文博緩緩吐出四個字,聲音冰冷得沒有一絲溫度,「蘇哲……保不住了。」
慕容燁臉色瞬間慘白:「外祖父!他也是你女婿,姨母那……」
「可是現在……只有捨棄他,才能保我們所有人,你姨母那……我會去說的。柳文博猛地打斷慕容燁的話。
柳文博拂袖坐下,壓低聲音:「我來的路上,看見巡防和錦衣衛多了許多生面孔。朝局驟變,咱們必須定下計策。」
謀士周璉道:「蘇哲一案,皇上必欲求全責備。如今只有舍卒保車,才能留存餘地。柳相,王爺,你們若受牽連,只會讓對手趁虛而入。」
柳丞相沉吟片刻,緩緩點頭,語氣沙啞:「本相已命家人悄然離京。如今唯一的活路,是讓蘇哲一力承擔所有罪名。只要你我無事,或許還有反擊之機。」
齊王手指敲擊案面,眸中寒光一閃,「可蘇哲豈會不知,這不過權宜之計?」
周璉道:「蘇大人朝堂奔走多年,深知大勢。只要王爺和柳相能保全,日後才有希望。蘇大人若能熬過此劫,以後定能東山再起。」
謀士蘇季拱手道:「蘇大人自當明白。王爺、柳相,切不可軟心。眼下最要緊,是與蘇大人劃清界限,表面冷淡,暗中想法子自救。」
「可是…相爺,蘇大人他…他肯嗎?這可是誅九族的大罪啊!」另一個謀士擔憂道。
周璉接過話頭,聲音帶著一種蠱惑人心的陰冷:「蘇大人是聰明人。他應該很清楚,只有王爺和相爺安然無恙,還有一線生機!如果他亂咬一氣,把王爺和相爺拖下水,那才真是滿門抄斬,死無葬身之地!」
「反之,如果他一人扛下所有,相爺和王爺一定會想辦法保住他幾個孩子,送去偏遠之地,隱姓埋名,延續一絲香火……」
「另外,」柳文博的目光掃過慕容燁,「燁兒,你立刻閉門謝客!稱病!任何人不見!尤其是柳家那邊的人!這個時候,一動不如一靜!一切,等蘇哲的案子……塵埃落定再說!」
「是,外祖父。」慕容燁低下頭,聲音乾澀。他明白,這是要將他徹底摘出來,置身事外。
齊王猛地起身,走到書桌旁,拿起一支狼毫,匆匆寫下一封信。
「送到蘇哲手上,務必速去,不可有誤。」齊王低頭看著自己寫的信,語氣凝重。
心腹點頭應命,迅速退出。齊王目送他離開,輕輕嘆了口氣。希望蘇哲能主動認罪,若不然,自己與柳相也未必能全身而退。
與此同時,柳丞相回到府中,已是深夜。剛進府門,他便感到一股異樣的氣氛。身邊的家丁、丫鬟們都壓低了聲音,步伐匆匆。柳丞相心生不安,加快腳步走向前廳。
「老爺,您回來了。」前廳的管家連忙迎了上來,神色複雜。
「怎麼了?」柳丞相眉頭微蹙,已經有了不祥的預感。
管家低聲道:「二小姐回來了,老夫人和夫人都在陪著,她在前廳等您。」
柳丞相眉頭一緊,暗道不妙。
「我知道了。」柳丞相沉聲說道,邁步朝前廳走去。
前廳內,燈火昏黃,柳丞相推開門,看到蘇柳氏正坐在主位上,神情焦慮。她的雙眼紅腫,淚痕未乾,眉頭緊鎖,顯然已經等了很久。
「父親。」蘇柳氏站起身來,淚水再次湧上眼眶,「爹,怎麼會這樣?蘇哲怎麼會被大理寺帶走?為什麼會這樣?」
柳丞相壓下心中的痛苦,盡力保持鎮定,「蘇哲此事非我能力所及,皇帝已下令徹查。」
「可是……」蘇柳氏眼淚洶湧而出,聲音帶著急切與哽咽,「我和孩子該怎麼辦?父親,您一定要救救他!若沒有蘇哲,我們和孩子又該如何活下去?」
「你放心,我會盡力的。」柳丞相終於低下頭,「我必定想辦法救他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