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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7章 看熱鬧也是一種療傷

2026-08-15 08:29:53 作者: 清泉露珠

  靈堂內,香火繚繞,空氣中仍殘留一絲肅穆之意。

  老夫人輕輕拭淚,勸錦璃先回屋歇息好好養傷。眾女眷與丫鬟全齊齊看向蕭錦璃,眼神中滿是心疼。

  「大小姐,這麼冷的天你還出來接旨,身上傷還疼不疼啊?」

  「姐姐臉色這麼蒼白,不如回房歇歇吧,別在外頭吹風了。」

  「是啊是啊,我看長姐手都涼了。」

  幾位妹妹七嘴八舌,眼見她臉色發白,都圍攏上來,眼裡滿是崇拜與心疼。

  蕭錦璃被圍在中間,心頭一暖,輕笑著擺擺手:「我沒事,今日是好日子,祖父和父親若在天有靈,也總算能安息了。」

  正說著,忽聽院門處傳來一陣急促腳步聲,伴著一句帶著濃重喘息的喊叫:

  「外祖母,表姐,我來報喜了啊——!」

  眾人一怔,紛紛側目。

  只見一個少年身影風風火火地沖了進來,頭髮微亂,臉上帶著止不住的得意之色,後頭還跟著一個小廝,滿臉要哭的樣子,嘴裡不停念叨:

  

  「殿、殿下您慢點……小的腿要斷了……」

  「璃表姐!」慕容澈甩著袖子,一進門就笑得一臉燦爛,「你猜我帶了什麼消息?」

  錦璃一愣:「看你這樣子,被狗攆了?」

  慕容澈直接揚手,「蘇哲馬元德的罪狀已張貼於東市、南街、刑部門前,明日上午午門問斬!」

  此言一出,全院皆震。

  錦書激動道:「哎喲我得去看看,這狗賊斬得好!」

  「斬得好!」錦璦最小,卻最激動,「我明天一定要早起去占位置,站最前面看!」

  「我們也要去!」錦珍、錦玥二人也嚷成一團。

  羅氏都在一旁皺眉輕斥:「別胡鬧!那是殺人場面,不是什麼熱鬧……」

  結果還沒訓完,便聽慕容澈大手一揮揮,眉飛色舞地道:

  「諸位放心,明兒不用你們擠。我早早就在午門斜對街『靜香樓』三樓天字號廂房定了最佳觀刑位。角度完美,避風無遮擋,配茶配點心,保證你們看得清清楚楚,吃得舒舒服服。」

  「你……」蕭錦璃忍俊不禁,輕拍他一記,「這是茶樓還是刑場看台?」

  「當然是兼顧觀賞與飲食的朝堂特色文化傳播場所!」慕容澈理直氣壯,「還能邊吃邊罵狗賊,養生解壓,益壽延年。」

  「你再胡說八道信不信我真叫祖母拿拐杖敲你。」 蕭錦璃不客氣地掐了他一下。

  正在眾人你一言我一語熱鬧成團時,門外忽然傳來一聲頗為熟悉又含怒的斥責:

  「慕容澈!你個不孝子!好事兒不說給娘說一聲就往蕭府跑?我還是不是你娘了?」

  「母妃?!」慕容澈臉色一僵,轉頭一看,只見自家母妃正風風火火而來。

  那氣勢,簡直比他方才衝進府門還氣派三分。

  「我還以為你又在坊市打賭,結果來這裡邀賞,你是來邀功還是邀打?」

  「不是不是不是……」慕容澈連連擺手,「我這不是想著給大家報喜嘛!這多大的喜事,我總得搶第一時間報到……」

  「哼,」蕭靜嫻冷眼一掃他,「再跑我前面試試看,我讓你明天去『靜香樓』洗盤子!」

  眾人笑作一團。

  「母妃放心,」慕容澈連忙賠笑,「明日請您一同前往,我親自給您點最好的點心,最好的角落,保證風不吹著、血不濺著。」

  「胡說八道!」蕭靜嫻拍他後腦勺一記,還是笑了出來。

  正鬧著,外頭門房又來通報:「羅山長到。」

  蕭錦璃一聽,眼前一亮:「舅舅?」

  果然是那一身儒服的羅明遠笑呵呵地走了進來,一手提著一匣糕點,一手拎著茶樓的銅牌。

  「喲,這陣仗熱鬧啊——小妹,我聽說消息後也定了『醉仙居』二樓雅間,本來想著讓你們一家可以舒舒服服看看……看來還是讓世子搶先了。」

  羅明遠哈哈一笑,把東西放桌上:「若你們不嫌棄,我也厚著臉皮一塊去!」

  老夫人道:「當然不嫌棄!蕭家能洗刷污名還多虧了羅山長呢!」


  蕭府眾人鬧過一場後漸漸散去,剩下的,是久違的靜謐與安然。

  羅氏親自送完眾人,轉身回來時,卻見蕭錦璃仍在廊下,神色淡然,眼中卻藏著若有若無的光。

  羅氏走過去站在她身邊:「錦璃,你這傷……明日的事……真的要去嗎?」



  說著,她略一挺身,仿佛為了證明自己確實無礙,儘量讓自己的聲音也平穩幾分:

  「再說了,親眼看著惡人伏法,是最好的良藥。您說,我若不去親眼看一眼,心裡這口氣,怕是一輩子都堵著。」

  羅氏看著她那清亮堅定的眼睛,終於沒再勸,只是輕輕握住她的手:

  「你是我身上掉下來的肉,你說不疼,我這當娘的可信不過。明日去也好,但別逞強,別撐著,我就在你身邊看著你。」

  「嗯。」蕭錦璃笑著點頭,握緊了娘親的手心。

  夜裡,整座府邸沉入靜夜之中。

  蕭錦璃披著外袍,坐在案前。燈下是一本攤開的舊兵書,角落微卷,紙頁略顯發黃,是祖父生前常翻之物,批註細密,一筆一划,仍帶著熟悉的筆鋒與氣息。

  她指腹緩緩撫過那些墨跡,眼神恍惚。

  腦海里浮現的是那年夏末,她年幼貪玩,偷拿祖父兵書做紙鳶,結果被祖父罰抄三遍《孫子兵法》——而現在,祖父卻長眠不醒,忠骨埋山河,留她一人於世間承這斷脈之重。

  正出神間,窗戶外忽地傳來一聲極輕的「篤篤」敲擊。

  蕭錦璃眉頭一動,立刻警覺,正欲起身拔劍,外頭卻傳來一道低啞熟悉的嗓音:

  「是我。」

  「楚雲墨?」她輕聲念出這個名字,緩緩走到窗前,將窗推開。

  夜風吹入,拂動她鬢邊髮絲。

  窗外月光清冷,那道玄衣身影站在銀輝之下,眼神依舊沉靜若水。手裡則捏著一個細瓷瓶。

  「你來作甚?」她倚著窗沿,話雖淡,聲音卻不帶防備。

  「給你送藥。」他說得坦然。

  蕭錦璃低頭一看,那瓷瓶與她近日所用之藥瓶一模一樣。

  手指微緊,蕭錦璃抬眼盯著楚雲墨:「你前幾日送來的藥……也是你給的?」

  「嗯。」楚雲墨點頭。

  「怪不得……」她低語,「我那傷,本不該恢復得如此快。」

  蕭錦璃看著楚雲墨,心緒複雜。怪不得那藥效果好得異乎尋常,自己那樣的重傷,竟短短几日便能下地行走,若非此藥,恐怕她至今仍臥床難起。

  反正都欠了許多也不差這一次,蕭錦璃接過瓷瓶收入袖中,語氣平靜:「多謝。」

  楚雲墨眼神輕斂,似想再說什麼,卻終究只是點了點頭。

  「明日之刑,你會去嗎?」蕭錦璃忽然問。

  楚雲墨低聲道:「若你在,我便在。」

  蕭錦璃沒再看他,只緩緩合上窗戶。

  「那便隨你。」

  窗戶「咯噠」一聲關緊,隔絕了夜風與燈火。

  屋內,她靠在窗邊靜坐了許久,直到那腳步聲徹底遠去,才輕輕呼出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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