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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0章 寒夜暖意

2026-08-15 08:31:11 作者: 清泉露珠

  方才還滿是悲聲的靈堂,此刻驟然安靜下來,只剩下燭火燃燒的噼啪聲和窗外偶爾呼嘯而過的風聲。巨大的寂靜和孤獨感瞬間將蕭錦璃包裹。

  她沒有立刻去坐下,而是緩緩走到祖父的棺槨前,又依次走過父親、叔叔和兄弟們的棺槨,伸出手,極輕極輕地撫過每一寸冰冷的木材,仿佛在作無聲的告別和承諾。

  趙嬤嬤安靜地侍立在一旁,看著大小姐那單薄卻挺得筆直的背影,心疼得直抹眼淚。

  她悄聲對春桃吩咐:「快去小廚房,把一直溫著的參湯端來,再灌兩個湯婆子送來給小姐暖手暖腳。」

  「哎,我這就去!」春桃紅著眼圈,快步離去。

  蕭錦璃在厚厚的蒲團上跪坐下來,腰背挺得筆直,目光沉靜地望著前方的牌位和棺槨,開始守靈。

  不知過了多久,靈堂外傳來輕微的腳步聲。羅氏身邊的周嬤嬤端著一個紅漆托盤走了進來,托盤上放著一盅熱氣騰騰的湯。

  周嬤嬤走到蕭錦璃身邊,輕聲道:「大小姐,夫人回到院子後,強撐著吩咐小廚房熬了這盅驅寒補身的湯,讓老奴務必送來給您。夫人說……說您一定要喝點,暖暖身子……」

  周嬤嬤說著,聲音又哽咽起來,「夫人已經睡著了,就是還掛著眼淚……」

  蕭錦璃聞言,鼻尖一酸,險些落下淚來。母親自己都已悲痛欲絕,卻還心心念念著她。

  她連忙伸手接過湯盅,觸手溫熱,那暖意仿佛順著指尖一直流進了冰冷的心底。

  「謝謝周嬤嬤。」她聲音微啞,「也替我謝謝娘親。告訴我娘親,我沒事,讓她安心休息,不必掛念我。」

  她頓了頓,看向周嬤嬤,語氣懇切:「嬤嬤,最近……還要多勞您費心,多多開導她。」

  周嬤嬤連忙躬身道:「大小姐言重了,這都是老奴的本分。您放心,老奴一定日夜守著夫人,多勸著些。大小姐您自己也要千萬保重啊,您可是夫人最大的依靠了。」

  「我知道,有勞嬤嬤了。」蕭錦璃點點頭。

  周嬤嬤又行了一禮,這才悄聲退了出去。

  靈堂內再次恢復寂靜。蕭錦璃捧著那盅溫暖的湯,卻沒有立刻喝。她只是靜靜地看著跳躍的燭火,聽著窗外似乎永不停歇的風雪聲。

  趙嬤嬤將湯婆子塞進她手裡,又為她披上一件厚實的狐裘披風。

  靈堂內,時間在沉重的寂靜中緩慢流淌。燭火將蕭錦璃跪坐的身影拉得長長的,投在冰冷的青磚地上,更顯孤寂。

  趙嬤嬤始終安靜地侍立在她身後不遠處,如同最忠誠的護衛,不時上前悄無聲息地替她攏一攏滑落的披風,或是將微涼的湯婆子換成滾燙的。

  福伯也隔一段時間便進來一趟,仔細地撥弄炭盆,添上新炭,確保靈堂內維持著一絲難得的暖意。他動作輕柔,生怕驚擾了沉睡的英靈,看向那些棺槨的眼神,充滿了難以言喻的悲痛和眷戀。

  蕭錦璃看在眼裡,心中不忍。她轉過頭,輕聲道:「嬤嬤,福伯,這裡我守著便好。夜已深了,你們快去歇息吧。」

  趙嬤嬤立刻搖頭,語氣堅定:「老奴不困,老奴就在這兒陪著小姐。」

  她怎能在這種時候讓大小姐一個人面對這滿堂棺槨?

  

  福伯添完炭,直起身,昏黃的燭光映照著他布滿皺紋的臉,那雙略顯渾濁的老眼望向老國公的棺槨,搖了搖頭,聲音沙啞卻異常清晰:

  「大小姐,您就讓老奴……再在這兒多待會兒,再多陪陪國公爺吧。」

  福伯頓了頓,仿佛陷入了遙遠的回憶,聲音帶著一絲飄忽:「老奴這條命……當年要不是國公爺,早就丟在西境的戈壁灘上了。」

  蕭錦璃微微一怔,抬頭看向福伯。她只知道福伯是祖父身邊的老人,卻從未細問過過往。

  福伯的目光變得悠遠,緩緩說道:「那是一場遭遇戰,打得慘烈……我那時還是個愣頭青,殺紅了眼,沒留意身後冷箭……是國公爺,他猛地把我推開,那一箭……就擦著他的臂甲過去了,留下好深一道口子……可他愣是眉頭都沒皺一下,反手就把放冷箭的賊子給劈了……」

  他的聲音哽咽了一下,仿佛又回到了那金戈鐵馬的歲月:「後來,我受了重傷,命是保住了,可這隻手……」他抬起微微顫抖的右手,「受了傷,使不上大力,提不動刀,跑也跑不快了……成了廢人一個,在軍營里沒了用處。」

  「是國公爺……」福伯的聲音充滿了感激,「他說,『福海,跟老子回家!蕭家總有你一口飯吃,總有你能幹的活!』他就這麼把我帶回了蕭家……」


  福伯抬起袖子擦了擦眼角:「這一待,就是幾十年。老奴看著國公爺一次次出征,一次次凱旋;看著大爺、二爺、三爺、四爺他們一點點長大,成家立業;又看著錦珩少爺、錦琦少爺……看著所有小少爺們出生長大……老奴這心裡,早就……早就把自個兒當成蕭家的人了。國公爺和幾位爺,從來也沒把老奴當外人……」

  說到最後,老人已是泣不成聲,對著老國公的棺槨重重磕了一個頭:「國公爺……您怎麼就走在了老奴前頭啊……老奴還想著,等您從西境回來,再給您講講小少爺們的趣事呢……」

  蕭錦璃聽著福伯這發自肺腑的泣訴,她一直知道福伯忠心,卻不知這忠心背後,竟有著這樣一段生死相依的過往和幾十年如一日的深情厚誼。

  她連忙起身,上前扶起福伯一把,聲音同樣哽咽:「福伯,快起來。您早就是我們蕭家不可或缺的一員了,是我們的長輩。」

  她看著福伯,語氣真誠:「這些年,里里外外,多虧有您幫著祖母和母親打理。有您在,我省心太多。這個家,不能沒有您。」

  福伯聽到大小姐這番話,心中又是酸楚又是溫暖,仿佛一生的付出都得到了最大的認可。他老淚縱橫:「大小姐言重了,言重了……這都是老奴該做的,該做的……只要蕭家還需要老奴這把老骨頭,老奴就一定在!」

  趙嬤嬤在一旁也聽得偷偷抹淚。

  經此一番傾訴,靈堂內原本冰冷悲寂的氣氛,似乎被一種名為「羈絆」的暖流稍稍沖淡了些許。主僕三人,雖身份不同,卻因對逝者共同深厚的情感,而在這寒夜裡彼此依靠,共同守護著這份沉重的悲傷。

  蕭錦璃重新跪坐下去,也不再提離開的話,福伯也默默守在一旁,時不時添炭撥火。趙嬤嬤則去小廚房又端了些熱粥小菜來,逼著蕭錦璃和福伯都多少用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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