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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9章 入殮安靈

2026-08-15 08:31:09 作者: 清泉露珠

  靈堂內,悲聲漸漸低落,並非因為傷痛減輕,而是極致的悲痛已然耗盡了力氣,只剩下無聲的流淚和麻木的心碎。空氣中瀰漫著香燭和眼淚混合的沉重氣息,壓得人幾乎喘不過氣。

  福伯看著老夫人幾乎癱軟在老國公遺體旁,羅氏也伏在蕭懷遠身上泣不成聲,皆是一副哀毀骨立、搖搖欲墜的模樣,心中焦急萬分。這個家可再也經不起任何風吹草動了。若是主母們再因此病倒,這個家可就真的垮了。

  他深吸一口氣,上前幾步,走到老夫人身邊,噗通一聲跪了下來,老淚縱橫,聲音沙啞卻帶著十足的懇切:「老夫人!老奴知道您心裡痛,錐心刺骨的痛!可您得保重身子啊!國公爺在天有靈,看著您這般傷慟,看著蕭家這般景象,他……他如何能走得安心啊!」

  徐嬤嬤也連忙跪在一旁,哭著勸道:「是啊,老夫人!國公爺最是心疼您,他定然不願見您如此傷身啊!您得挺住,為了蕭家,為了還活著的這些小姐們,您也得挺住啊!」

  老夫人仿佛沒有聽見,只是痴痴地看著丈夫的臉,手指一遍遍描摹著他冰冷的輪廓。

  福伯見狀,重重磕了一個頭,聲音提高了些,帶著一種決絕:「老夫人!讓國公爺入棺吧!讓他老人家安安穩穩地歇息吧!不能再讓國公爺的遺體在此受著了!求您了,老夫人!」

  這番話似乎觸動了老夫人。她渾濁的淚眼動了動,是啊,老頭子一輩子征戰沙場,吃盡了苦頭,如今回家了,怎能還讓他躺在這冰冷的地方?她不能讓他走得不安寧。

  她終於極其緩慢地、微微點了點頭,喉嚨里發出一聲破碎的哽咽。

  徐嬤嬤和福伯如蒙大赦,連忙小心翼翼地將老夫人攙扶起來。老夫人身體虛軟,幾乎全身重量都倚在了兩個老人身上。

  福伯立刻回頭,對等候在一旁、同樣紅著眼圈的家丁侍衛示意。幾個壯碩的漢子立刻上前,極其小心、無比敬畏地將老國公蕭遠山的遺體抬起,穩穩地放入旁邊那具早已備好的、厚重昂貴的金絲楠木棺槨之中。

  與此同時,另外幾人則滿臉憤懣地將王德祿之前用來敷衍了事的那具薄如紙片、質量低劣的破棺材迅速抬了下去,仿佛多留一刻都是對英靈的褻瀆。

  另一邊,羅明遠和羅家老夫婦也趕緊上前,攙扶起哭得幾乎暈厥的羅氏。

  

  羅明遠這個一向儒雅的文人,此刻也紅了眼眶,聲音哽咽:「小妹,聽話,讓懷忠入棺吧。他累了,讓他好好歇歇。你再這樣,他在天之靈看著,心裡該多難受?」

  羅老太太抱著女兒,哭道:「我的兒啊,快起來,別讓姑爺走得不安心啊!」

  羅氏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癱軟在兄長和母親懷裡,只能無力地點點頭。

  侍衛們這才上前,恭敬地將蕭懷忠的遺體請入屬於他的棺槨。

  隨後,各房準備好用於衣冠冢的物品被一一捧了過來。

  蕭錦璃親自將大哥蕭錦珩的衣袍、短匕,弟弟蕭錦顥的騎射服、小弩和遊記,輕輕放入屬於他們的棺槨內。每放一件,都仿佛有千斤重。

  二房這邊,蕭錦書和母親將父親蕭懷孝的戰刀、兄長蕭錦琦的槍頭、蕭錦毅的硯台,鄭重地放入棺中。李氏死死咬著唇,不讓自己再哭出聲來。

  三房這邊,錦珍顫抖著手,將父親慣用的一把佩劍輕輕放入棺中。錦玥則拿出兩個一模一樣的九連環,那是哥哥們小時候最愛的玩具,後來雖不玩了,卻一直珍藏著。她將它們小心放入哥哥們的棺內。

  周氏看著丈夫和兒子的棺槨,心如同被生生剜去。她拿出三雙一模一樣的、她親手納的鞋墊,兩套一模一樣的衣服被放入棺槨。

  四房趙氏則由嬤嬤幫著,將丈夫蕭懷禮的戰甲和兒子蕭錦川那套火紅的騎裝、以及小女兒錦璦放的布娃娃和糖果,仔細地安置好。

  趙氏的眼淚早已流干,只是痴痴地看著。




  最前方正中,是護國公蕭遠山的棺槨。

  稍後左右,依次是長子蕭懷忠、次子蕭懷孝、三子蕭懷仁、四子蕭懷禮四位將軍的棺槨。

  再後方,則是孫輩兒郎的棺槨:長孫蕭錦珩、次孫蕭錦琦、雙胞胎三孫四孫蕭錦瑜、蕭錦璋、五孫蕭錦川、六孫蕭錦毅、七孫蕭錦顥。

  一門忠烈,皆在於此。

  燭火搖曳,映照著漆黑的棺木和滿堂縞素,悲涼之氣瀰漫四野。


  福伯看著終於全部入殮的棺槨,心中稍稍鬆了口氣,但那股沉痛卻絲毫未減。他啞聲吩咐下人添燈油、續線香,務必讓香火不斷。

  老夫人被攙扶著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目光空洞地望著丈夫和兒孫的棺槨,仿佛靈魂也隨之而去。

  羅氏和其他幾位夫人也都被攙到一旁休息,個個面色慘白,眼神呆滯,巨大的悲痛之後,是深入骨髓的疲憊和茫然。

  發泄過後,是死寂的哀傷。但至少,最艱難的一步已經完成。英靈已歸家,已入殮,接下來,便是守靈、發喪,送他們走完這人世間的最後一程。

  蕭錦璃站在兄棺槨前,逐一走過,手指輕輕拂過冰冷的棺蓋,眼中已無淚,只剩下一種近乎凝固的決絕。

  蕭錦璃環視著幾位嬸嬸和母親,強壓下自己同樣翻湧的情緒,對幾位嬤嬤沉聲吩咐:「幾位嬤嬤,扶各位夫人回院子好生歇息。熬些安神湯,務必讓夫人們睡一會兒。」

  她的聲音沙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力。幾位嬤嬤連忙應聲,小心翼翼地攙扶起各自的主子。

  老夫人被徐嬤嬤扶著,看著孫女那蒼白卻堅毅的側臉,心疼不已,啞聲道:「璃兒,你也回去歇歇吧,你身上還有傷,又奔波了一日,鐵打的身子也受不住啊。」

  蕭錦璃轉過身,走到祖母面前,輕輕握住她冰冷的手,語氣柔和卻異常堅定:「祖母,我不累。我留下來守靈。你們都回去好好歇一歇,緩過勁來再來換我。祖父和父兄們都回家了,靈前不能沒人。我是長姐,理應由我先守著。」

  「可是你的傷……」老夫人還是不放心。

  「祖母放心,傷無大礙。」蕭錦璃勉強擠出一絲笑容,「倒是您,一定要保重身子。您若是倒了,這個家可就真的慌了。聽話,先去歇著,好嗎?」

  老夫人看著這個孫女,她心中又是酸楚又是欣慰,最終只能沉重地點點頭,嘆息道:「罷了……你這倔脾氣,隨了你祖父……那你自己當心些,千萬別硬撐。」

  她轉頭對福伯仔細叮囑:「福伯,給大小姐的墊子鋪厚實些,炭盆挪近點,炭火燒旺些,千萬別凍著她。再備些熱湯熱水隨時伺候著。」

  「老夫人放心,老奴省得,一定安排妥當!」福伯連聲應下。

  眾人這才攙扶著老夫人和各房夫人,一步三回頭地緩緩離開了靈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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