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錦璃確實已疲憊到了極點。一夜未眠,身心俱疲,加之舊傷未愈,全憑一股意志力強撐到現在。與李錚說明情況後,心中稍安,那根緊繃的弦便鬆了下來,濃濃的倦意立刻如潮水般湧上。
她不再堅持,輕輕點頭,聲音帶著明顯的疲乏:「好,那我便回去歇息片刻。一會有人前來弔唁,再叫醒我。」
蕭錦書看著長姐蒼白如紙的臉色和眼底濃重的青黑,心疼得不得了,連忙催促道:「長姐你快去吧!這裡有我和錚表哥呢!再過一會兒天就大亮了,祖母她們就來了,你快抓緊時間睡一會兒!」
蕭錦璃這才在趙嬤嬤的攙扶下,轉身離開了靈堂。背影在素白孝服的包裹下顯得格外單薄脆弱,仿佛隨時會倒下,卻又帶著一種不肯彎曲的韌性。
看著長姐離去的背影,蕭錦書小臉上的擔憂還未散去,她忍不住扯了扯旁邊李錚的袖子,小聲問道:
「錚表哥,長姐剛才說的……太后、麗貴妃、東越那些……都是真的嗎?真的會那麼危險嗎?」
李錚收回目光,看向身邊這個小表妹,神色複雜。他嘆了口氣,語氣卻十分肯定:
「錦書,你長姐她……非常人。她所說的,絕非危言聳聽,甚至可能比我們想像的還要嚴峻。她能在自身如此艱難之時,仍洞察秋毫,思慮深遠,這份心智和眼界,遠超常人。」
他拍了拍錦書的肩膀,鼓勵道:「你有一個非常了不起的長姐。好好跟著她學,多看,多聽,多思量,將來你未必不能像她一樣厲害。」
蕭錦書卻用力了搖搖頭,眼神清澈而堅定:「我永遠也趕不上長姐的。但我會努力學,努力變得更強,至少……至少不能再給長姐添麻煩,要能幫上她的忙才行!」
李錚看著她稚氣未脫卻異常認真的臉龐,欣慰地點了點頭。
琉璃院內,春桃和夏荷早已準備妥當。見蕭錦璃回來,春桃立刻端上一直溫在灶上的小米紅棗粥:「小姐,趙嬤嬤,你們快趁熱喝點粥,空著肚子睡覺傷身。」
趙嬤嬤連忙接過,先伺候蕭錦璃。
蕭錦璃實在沒什麼胃口,但知道丫鬟們的心意,也強迫自己喝了小半碗。熱粥下肚,一股暖意蔓延開來,確實舒服了些。
夏荷則端來一盆熱氣騰騰的艾草熱水:「小姐,您泡泡腳吧,守了一夜,寒氣重,泡泡腳驅驅寒,不然睡不暖和的。」
蕭錦璃依言將冰冷的雙足浸入熱水中,那熨帖的溫度從腳底升起,讓她幾乎僵硬的身體緩緩鬆弛下來。趙嬤嬤也在一旁用熱水燙了手,臉上露出舒緩的神色。
簡單梳洗後,蕭錦璃幾乎是一沾枕頭,便陷入了沉沉的睡眠。春桃細心地為她掖好被角,放下床帳,和夏荷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守在門外。
天色漸亮,府中漸漸有了人聲。
老夫人畢竟年紀大了,心中又揣著大事,並未睡多久,便在徐嬤嬤的攙扶下,早早來到了靈堂。她換了一身新的麻衣,髮髻梳得一絲不苟,雖然面色依舊哀戚,但眼神已恢復了往日的沉穩,重新撐起了當家主母的威儀。
看到靈堂內是錦書和李錚守著,老夫人微微頷首:「好孩子,辛苦你們了。」
錦書和李錚連忙上前見禮。
老夫人看向李錚,目光溫和了些許:「錚兒,你也守著了?有勞你了。」
李錚恭敬回道:「老夫人言重了,這是應當做的。」
老夫人嘆了口氣,點點頭。她看著李錚穩重可靠的樣子,心中又是感激又是酸楚。若是她的孫兒們還在……想到這裡,她心口又是一痛,連忙強行壓下。
不久之後,羅氏、李氏、周氏在幾位嬤嬤的陪伴下也來了,幾人眼睛都腫得厲害,但情緒似乎稍稍平復了一些。四嬸趙氏也被嬤嬤扶著過來,臉色依舊蒼白得嚇人。
眾人相互見禮,低聲詢問著情況。
當聽說蕭錦璃是天快亮才被勸回去休息,老夫人立刻吩咐道:「讓璃兒好生睡,誰也不許去打擾她。這孩子……扛得太多了,讓她多睡一會兒。」
幾位嬸嬸也紛紛附和。就連年紀尚小的錦璦也都乖乖點頭,表示不會去吵長姐睡覺。
靈堂內很快便由老夫人主持大局,各房夫人小姐按序跪坐好,等待著即將到來的弔唁賓客。
巳時一刻,蕭錦璃便醒了。心中記掛著靈堂和即將到來的弔唁賓客,她無法安眠。
春桃和夏荷伺候她迅速洗漱,換上一身新的孝服,再次來到了靈堂。
靈堂內,老夫人和各房女眷也均已就位,秩序井然。蕭錦璃走上前,先向祖母行禮,又向母親和各位嬸嬸行禮。
老夫人見她來得這樣早,心疼地蹙起眉:「璃兒,怎麼才睡了這麼一會兒就過來了?這邊有祖母和你母親、嬸嬸們在,應付得來,你該多睡會兒才是。」
蕭錦璃輕輕搖頭,聲音雖輕卻堅定:「祖母,我歇息過了,精神已好了許多。眼看時辰不早,想必很快就會有賓客前來弔唁,孫女兒豈能缺席。」
一旁的羅氏什麼也沒說,只是伸出手,緊緊握住了女兒的手,仿佛生怕一鬆手,女兒也會離她而去。
蕭錦璃感受到母親的依賴,反手輕輕回握了一下,給予無聲的安慰。
就在這時,靈堂外傳來一陣腳步聲。
眾人抬頭望去,只見是賢王妃蕭靜嫻,身後還跟著賢王慕容謙和世子慕容澈。賢王妃身後的侍女還捧著幾個包袱。
蕭靜嫻快步走到老夫人面前,先行了禮,然後直接道:「母親,我帶了換洗衣物過來。從今日起,我便住回府里,方便為父親和兄長侄兒們守靈,也好多陪陪您和嫂嫂弟妹們。」
老夫人聞言,先是一怔,連忙壓低聲音道:「胡鬧!你如今是賢王妃,王爺再怎麼說也是皇族,身份敏感。你日日住回娘家守靈,陛下若是知曉,心中該作何想?只怕於王爺、於蕭家都非好事。你的心意,母親明白,但還是每日往返更為妥當。」
不等蕭靜嫻反駁,一旁的賢王慕容祺便溫和地開口了:「岳母大人多慮了。靜嫻是蕭家女兒,回娘家為至親守靈,乃是人倫孝道,天經地義。即便是父皇在世,也不會因此怪罪。陛下乃明君,更應體恤臣下哀思。小婿以為並無不妥。」
他看向妻子,眼神支持:「就讓靜嫻住下吧,也好全了她一片孝心,多陪伴寬慰岳母。小婿不便住府上,那就每日過來,與靜嫻一同守靈祭奠。」
慕容澈也在一旁點頭:「外祖母,您就讓母妃住下吧。我也能陪母妃住下。」
老夫人看著女婿和外孫如此體諒和支持,心中感慨萬千。她深知這在皇室之中已是難得的真情實意。
她不再堅持,嘆了口氣,點頭道:「既然如此……那便依你們吧。靜嫻,你還住你出閣前的那處院子,一直都給你留著,日日有人打掃,倒也方便。」
蕭靜嫻見母親同意,臉上露出一絲淒楚的欣慰:「謝謝母親。」她轉頭對侍女吩咐,「將東西先送去『靜心苑』。」
「是,王妃。」侍女領命而去。
賢王又寬慰了老夫人和幾位嫂嫂弟妹幾句,便先行告辭,他需得入宮一趟,但也表明晚些時候還會再來。
慕容澈則留了下來,自動站到了蕭錦璃和蕭錦書身邊,低聲道:「表姐,有事隨時叫我。」
蕭錦璃看著他輕輕點了點頭:「謝謝澈表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