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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5章 皇子弔唁

2026-08-15 08:31:29 作者: 清泉露珠

  子時,萬籟俱寂,唯有寒風呼嘯。

  蕭錦璃小憩了幾個時辰,雖未完全恢復,但精神稍振,便再次來到了靈堂。只見母親羅氏、幾位嬸嬸以及姑姑賢王妃都還在強撐著守夜,個個面露極度疲憊之色。

  「娘,姑姑,各位嬸嬸,」蕭錦璃快步上前,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決,「時辰很晚了,你們快回去歇息吧。這裡交給我就好。」

  羅氏擔憂地看著女兒:「璃兒,你才睡了多久……」

  「我已經好多了。」蕭錦璃打斷母親的話,扶起她,「若是你們都累倒了,明日誰來主持大局?聽我的,都回去睡一會兒,天亮再來換我。」

  賢王妃也確實撐不住了,揉了揉酸澀的眉心,嘆道:「璃兒說的是,咱們不能都熬壞了。嫂嫂,咱們便聽璃兒的,先回去歇兩個時辰吧。」

  羅氏見蕭錦璃態度堅決,神色也確實比之前好些,終於點了點頭。眾人這才互相攙扶著,拖著沉重的步伐各自回院休息。

  靈堂內再次剩下蕭錦璃一人。她跪坐在蒲團上,望著跳動的燭火,心中卻無法平靜,不時在想福伯此行會不會成。

  就在天色將明未明,最黑暗的那一刻,靈堂外傳來極其輕微的腳步聲。

  福伯的身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門口,他的袍角似乎還帶著夜行的寒露。他沒有進來,只是站在門檻外,目光與蕭錦璃遙遙相接,然後,極其輕微卻肯定地點了點頭。

  一個簡單的動作,蕭錦璃瞬間心領神會——事,成了!

  王德祿的命,到頭了。

  蕭錦璃面上不動聲色,只是對著福伯微微頷首,表示知曉。

  接近午時,府門外傳來通報,竟是五皇子慕容瑾前來弔唁。

  這位五皇子年紀尚小,約莫十四五歲的模樣,生得眉清目秀,卻帶著一股未曾經歷世事的稚嫩和拘謹。他顯然對此等場合十分陌生,全程都由一位面容嚴肅的老管家引導著。

  他上香、行禮的動作略顯刻板,眼神中更多的是好奇和一絲不安。

  結束後,老管家代他向老夫人和蕭錦璃說了幾句「節哀順變」的官面話,便匆匆領著這位顯然不太適應這沉重氣氛的皇子離開了。

  蕭錦璃看著五皇子離去的背影,心中明了。這恐怕是太后回京後,刻意讓五皇子前來示好、或者說試探的一種姿態。只是這位皇子,似乎被保護得太過,全然不諳世事。

  宮中,麗貴妃很快得知了五皇子前往蕭家弔唁的消息。

  她美麗的臉上頓時罩上一層寒霜,立刻派人將四皇子慕容昭召進了宮。

  

  「你看看!」麗貴妃屏退左右,對著兒子低聲斥道,「慕容瑾那個毛頭小子都懂得去蕭家露個臉,賣個人情!你呢?你就縮在府里!你父皇如今對蕭家態度不明,但蕭家剛烈,在軍中民間聲望猶在!此時不去,更待何時?難道真要等太后把那小子推上去嗎?」

  慕容昭被母親訓斥,心中也有些懊惱。他原本顧忌父皇心思,不想太過明顯,如今被五弟搶了先,確實落了下乘。他連忙道:「母妃息怒,是兒臣思慮不周。兒臣這就準備,下午便去蕭家弔唁。」

  下午,四皇子慕容昭果然來了。

  與五皇子的懵懂不同,四皇子舉止得體,禮儀周全,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沉痛與惋惜。他恭敬地上香行禮,然後走到老夫人和蕭錦璃面前。

  「老夫人,蕭大小姐,請節哀。」他語氣沉痛,話語卻是標準的官方辭令,「蕭老國公與諸位將軍為國捐軀,實乃朝廷之巨大損失,父皇與本王亦是痛心疾首。只可惜奸人作祟,致使忠良蒙冤,幸得天日昭昭,終得沉冤得雪。還望蕭家保重,日後若有何難處,儘管開口。」

  一番話說得滴水不漏,既表達了哀思,又撇清了皇室的責任,還暗暗示了好,彰顯了皇子氣度。

  蕭錦璃垂眸斂衽,恭敬回禮:「多謝四皇子殿下關懷,蕭家感激不盡。」

  她心中一片冷然。這些皇子,一個個粉墨登場,說的都是冠冕堂皇的場面話,心裡算計的卻都是各自的利益。他們的弔唁,與其說是對逝者的尊重,不如說是對活著的人、對蕭家剩餘價值的衡量與爭奪。

  慕容昭又說了幾句無關痛癢的安慰話,便也告辭離去。

  蕭錦璃正望著窗外皇子離去的方向出神,思緒沉浸在朝堂紛爭與家族仇恨的漩渦中,府門外又傳來了一陣不同於先前官家車馬的動靜。


  來人腳步聲沉穩健碩,帶著一股江湖人的利落和豪氣。

  福伯再次進來通傳,這次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放鬆:「老夫人,四夫人,是威遠鏢局的趙老鏢頭和小趙鏢頭來了。」

  話音未落,只見一位年約五十、身材魁梧、面色紅潤的老者,帶著一個二十出頭、同樣精壯英武的年輕人大步走了進來。老者鬚髮雖已花白,但腰背挺直,眼神銳利如鷹,步履生風,正是四嬸李氏的父親,威遠鏢局的總鏢頭趙雄。年輕人則是趙氏的弟弟,趙銳。

  他們二人皆穿著便於行動的勁裝,外罩一件素色外袍,臉上帶著長途跋涉的疲憊,但更多的是一種沉痛和急切。

  一進靈堂,看到那整齊排列的十二具棺槨,尤其是屬於女婿蕭懷禮和外孫蕭錦川的那兩具,趙老鏢頭虎目瞬間就紅了。他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的情緒,先是接過早已備好的香燭,極其鄭重地走到靈前。

  「老國公!各位將軍!趙雄來遲了!」他聲音洪亮,帶著江湖人的直爽和發自內心的敬重,噗通一聲竟單膝點地,行了一個極大的禮,「各位英雄走好!我趙雄佩服!」

  跟在他身後的趙銳也立刻跟著父親跪下,行的同樣是江湖中人的重禮。

  上完香,趙老鏢頭走到老夫人面前,抱拳躬身,臉上滿是愧疚之色:

  「老夫人,慚愧呀,年關將近,鏢局裡押送年貨、想趁年節多跑幾趟買賣的客戶擠破了門,幾趟重鏢非得我親自押送不可,竟沒能及時趕回來……直到前幾日才接到消息,日夜兼程,還是來遲了!請您老恕罪!」

  老夫人連忙虛扶一把,眼中含淚:「親家快別這麼說!你們奔波在外,都是為了生計,何罪之有?你們能趕來,老身和懷禮媳婦心裡就……就知足了……」

  她知道鏢局這行當,年關前後是最忙碌也是最重要的時段,李家父子能拋下生意趕來,已是極為難得的情義。

  一旁的四嬸趙氏,這兩日看著大嫂、二嫂、三嫂的娘家都有人來,唯獨自己娘家遲遲未見人影,心中本就忐忑不安,生怕娘家是不是出了什麼事,或是……嫌棄她如今成了寡婦拖累?各種不好的念頭折磨得她愈發憔悴。

  此刻見到父親和弟弟風塵僕僕地出現在眼前,所有的委屈、害怕和悲傷瞬間爆發出來,眼淚如同斷線的珠子般滾落,哽咽著喊了一聲:「爹……小弟……」便泣不成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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