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天色剛蒙蒙亮,蕭府老宅便已甦醒,透著一種不同以往的忙碌氣息。
蕭錦璃洗漱完畢,簡單用了些早膳,便徑直去尋府里的黃大夫。
黃大夫早已起身,正在藥房裡整理從京城帶來的藥材。見大小姐這麼早過來,連忙起身相迎:「大小姐,您怎麼過來了?可是哪裡不適?」
他臉上帶著關切,昨日老夫人已私下找他談過話,他雖然不知具體緣由,但知道將有重要的任務交給自己,心中正有些忐忑。
蕭錦璃擺擺手,神色平靜:「黃大夫放心,我無事。今日來找您,是想請您開幾張方子,多配些藥材。」
她拿出一張早已擬好的單子,遞給黃大夫:「刀劍金創藥、清熱解毒消炎的、跌打損傷接骨的、治療風寒感冒的、防治腹瀉痢疾的……凡是您能想到的、野外受傷或生活可能用到的藥材,都開一些。種類越多越好。」
黃大夫立刻明白了什麼,不敢多問,連忙點頭:「是,是,老夫這就開方子」
他坐到案前,提筆疾書,將各類常見藥方和所需藥材一一列出,又仔細斟酌著添了幾種防治瘟疫和毒蟲叮咬的藥材。
開好方子,蕭錦璃並未讓黃大夫直接去抓藥,而是將方子收起,又道:「勞煩黃大夫再將府中現有的這類藥材也清點一下,若有富餘,先單獨收拾出來。」
「哎,好,老夫這就清點。」黃大夫應道。
離開藥房,蕭錦璃立刻喚來了趙大和趙二。這兩人自幼在府中長大,身手利落,腦子靈活,對蕭家忠心耿耿,是蕭錦璃用得最順手的。
「大小姐,有何吩咐?」趙大、趙二兄弟倆很快趕來,恭敬行禮。
蕭錦璃將黃大夫開的藥方遞給趙大,壓低聲音道:「你們二人,今日跟著福伯出去採買。福伯主要負責購置米糧布匹等大件,你們倆的任務,就是按照這張單子,去不同的藥鋪,將上面這些藥材分開買齊。」
她特意叮囑,眼神嚴肅:「記住,要去人多、生意好的大藥鋪,混雜在普通顧客里買。尤其是刀傷藥、金瘡藥這類敏感的藥材,一次絕不能買多,分開幾家鋪子,絕不能引人懷疑!其他的藥材,也儘量分次購買。明白嗎?」
趙大鄭重點頭,將藥方小心塞入懷中:「大小姐放心,小的明白!保證辦得妥妥帖帖,絕不會留下任何首尾!」
趙二也機靈地補充道:「小的們會扮作不同的身份,有時是農戶,有時是夥計,絕不會讓人看出是同一伙人反覆購買。」
蕭錦璃滿意地點點頭:「很好。去吧,福伯應該已經在準備了。」
前院門口,福伯果然已經套好了馬車,蕭長庚和另外兩個信得過的老家丁也候在一旁。福伯正低聲跟他們交代著什麼,見趙大趙二過來,便知大小姐已安排妥當。
見蕭錦璃也走了過來,福伯忙上前回話:「大小姐,都準備好了。老奴思忖著,光在福源鎮採買,量大了也扎眼。不如分頭行動。」
「老奴帶一隊人在福源鎮。長庚,你帶兩個人,去鄰鎮大集採購,那邊商鋪多,魚龍混雜,不容易被注意。趙大趙二兄弟機靈,就去青州城裡,城大藥鋪多,更方便他們行事。傍晚之前,無論買多少,都在村外匯合,再一同回來。」
蕭長庚是府里的老人,辦事穩重,立刻抱拳:「福伯放心,長庚曉得輕重!」
趙大趙二也點頭:「明白!」
蕭錦璃對福伯的周密安排很是滿意:「就按福伯說的辦。一切以穩妥為先,安全第一。」
「是!」幾人齊聲應下,隨即行動起來。
蕭長庚則帶著另一輛車,直奔鄰鎮。那邊集市規模更大,南來北往的客商多,他混在人群中,分批在不同的店鋪採購鹽糖、農具、種子等物,並不引人注目。
而趙大趙二則騎馬直奔青州城。進了城,兩人便按照計劃分開行動。趙大扮作一個不慎割傷了手的樵夫,齜牙咧嘴地走進一家藥鋪,只要了最好的金瘡藥和消炎粉。趙二則稍晚些,扮作一個家中老父跌傷了腿的孝順兒子,在另一家藥鋪買了跌打損傷膏和活血化瘀的藥材。
隨後兩人又互換裝扮,去不同的藥鋪購買治療風寒腹瀉的常見藥材。他們動作自然,語氣焦急或憨厚,完美地融入了藥鋪川流不息的顧客中,沒有引起任何人的額外關注。
簫家女眷歸鄉的消息,如同在平靜的湖面投下一顆石子,漣漪早已擴散至福源鎮乃至整個青州地界。這窮鄉僻壤,何時來過京城國公府這等顯赫門第的女眷?
鎮上那些開鋪做生意的掌柜老闆們,個個都豎起了耳朵,瞪圓了眼睛,心裡的小算盤打得噼啪響。誰不想攀上這高枝?若是能成為國公府的供貨商,哪怕只是做些小買賣,那也夠吹噓一輩子了,利潤更是可想而知!人人都盼著這京城來的貴客能大手筆採買,讓自己沾沾光。
因此,當福伯乘坐著馬車,帶著兩個衣著整齊、行為規矩的家丁出現在福源鎮集市上時,立刻吸引了無數道目光。
福伯雖穿著半舊的藏青色棉袍,但通身那股經年累月在大戶人家蘊養出來的沉穩氣度、不卑不亢的舉止,與周遭的環境顯得格格不入,又格外引人注目。
他步履從容,目光平和地掃過街道兩旁的店鋪,對於投來的各種好奇、探究、甚至帶著幾分巴結意味的目光,他只是微微頷首,既不顯得高傲,也不過分熱絡,分寸拿捏得極好。
「瞧見沒?那肯定就是簫國公府上的管家!」
「嘖嘖,這氣派,就是不一樣!」
「不知道他都要買些什麼?要是能來我家鋪子就好了……」
竊竊私語聲在福伯身後響起,他卻恍若未聞,徑直朝著鎮上最大的一家糧油店——「陳記糧行」走去。
糧行的陳老闆早已得了夥計報信,正翹首以盼呢。一見福伯進門,立刻堆起滿臉熱情的笑容,快步從櫃檯後繞了出來,拱手作揖:「哎呦,貴客臨門,蓬蓽生輝啊!老先生快裡面請!夥計,看茶!看最好的茶!」
福伯拱手還禮,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微笑:「陳老闆太客氣了。老朽姓福,是簫府的管家。初到貴寶地,日後少不得要叨擾陳老闆。」
「福管家!久仰久仰!」陳老闆一聽名號,更是熱情,一邊將福伯往裡面讓,一邊打量著福伯的神色,心裡飛快盤算著,「您老這可是說哪裡話!能為您府上效勞,是小店的榮幸!聽說府上老夫人、夫人和小姐們都從京城回來了?一路辛苦,一路辛苦啊!」
福伯接過夥計奉上的熱茶,道了聲謝,並未立刻飲用,而是順著話頭嘆道:「是啊,舟車勞頓,總算安頓下來了。只是這老宅空了多年,什麼都缺,少不得要出來採買添置,往後還得請陳老闆多多關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