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伯在店裡慢慢踱步,目光掃過貨架,一邊看一邊說:「這剛安頓下來,開火做飯的傢伙事得先置辦齊全。大鐵鍋來兩口,炒鍋、燉鍋各一。中號的陶罐、砂鍋來個五個,燉湯熬藥都用得著。碗盤嘛,粗瓷的就行,容易損耗,先來五十個碗,五十個盤子。筷子要十把。還有水瓢、湯勺、菜刀、砧板……」
他每說一樣,吳掌柜的心就跳快一分,手裡的算盤撥得飛快,臉上的喜色掩都掩不住。這真是大主顧啊!一開口就是幾十上百件的賣!
「有有有!都有!」吳掌柜忙不迭地應著,趕緊招呼夥計,「快!照著福管家說的,都給搬出來!挑最好的!那個誰,去庫房把新到的那批厚實砂鍋也搬來!」
夥計們一陣忙活,很快,雜貨鋪門口就堆起了一小堆貨物。
福伯又指著其他東西:「還有火摺子、油燈、燈油……也多備些。」
吳掌柜一邊記一邊連連點頭,心裡樂開了花,這採購量,夠他賣好些天了!他嘴上還不忘推銷:「福管家您真是考慮周全!您看這新到的桐油,刷家具防蟲蛀最好不過了!還有這麻繩,結實耐用,捆東西扎口袋都用得上!」
福伯從善如流:「嗯,桐油來五斤,麻繩來三捆。」
等到所有東西清點完畢,吳掌柜算盤一打,報出一個數字,又很是「懂事」地主動抹了零頭。
福伯爽快地付了錢。吳掌柜看著白花花的銀子,笑得見牙不見眼,搓著手道:「福管家,您買這麼多東西,不好拿吧?我讓夥計套車給您送過去!保證一件不少,安安穩穩送到府上!但凡有路途顛簸破損的,您言語一聲,小店包賠!」
這服務態度,比起京城也不遑多讓了。福伯臉上露出十分滿意的神色,捻須笑道:「吳掌柜真是做生意實在,服務又周到!那就有勞夥計跑一趟了。往後府上日常採買,少不得還要來叨擾吳掌柜。」
您太客氣了!能為您府上效勞,是小店的福氣!您隨時來,隨時給您最公道的價格!」吳掌柜親自幫著夥計將貨物裝上一輛板車,仔細綑紮好,又反覆叮囑送貨的夥計路上小心。
福伯看著今日的採購任務便大致完成了。又隨意地又在街上轉了轉,最後停在了一家鐵匠鋪前。,
鐵匠鋪里爐火正旺,叮叮噹噹的打鐵聲不絕於耳。福伯走進去,打量了一下掛著的各式鐵器。
鐵匠師傅停下手中的活計,用汗巾擦了把臉,問道:「老先生,打點啥?」
福伯指著掛著的幾把厚背菜刀:「這菜刀,來五把。」又指指一旁的柴刀和斧頭:「柴刀來三把,斧頭也要兩把。家裡剛安頓,砍柴劈木頭的活計多,傢伙事得備齊全些。」
這些都是農家日常必備之物,量也不算誇張,鐵匠師傅爽快地應下,取下刀具,用油紙包好,遞給福伯。福伯付了錢,將這一小捆沉甸甸的鐵器也提在手中。
至此,福伯不再耽擱,提著碎布頭和鐵器,朝著福源鎮外約定的匯合點走去。
當他到達匯合點時,蕭長庚駕著的馬車已經等在那裡了,車上同樣堆滿了從鄰鎮採購來的物資,主要是些耐存放的雜糧、豆類、鹽糖以及一些農具種子。稍晚一些,趙大趙二也騎馬趕到,兩人馬背上馱著的包袱里,則塞滿了從青州城各家藥鋪零散買來的各類藥材。
「福伯!」幾人見到福伯,連忙上前。
「都順利嗎?」福伯問道。
「順利!」蕭長庚答道,「鄰鎮集市大,沒人注意。」
趙大也低聲道:「藥材也分幾家買齊了,沒人起疑。」
福伯點點頭:「好,把東西都歸置到一輛車上,蓋嚴實了。我們回村。」
幾人手腳麻利地將藥材和福伯剛買的鐵器妥善放入堆滿物資的馬車裡,用油布蓋好捆緊。趙大趙二則騎著馬,跟在馬車旁。
一行人這才朝著簫家村行去。馬車沉重,行進速度不快,到達村口時,已是下午時分。
村口大樹下依舊有不少閒聊的村民,看到這浩浩蕩蕩的陣勢——兩輛堆得跟小山似的馬車,還有騎馬跟隨的護衛,頓時又引起了新一輪的圍觀和議論。
「嚯!瞧瞧!這一天來來去去多少趟了。」
「這又是米又是面的,還有那麼多布匹!這得花多少銀子啊!」
「京城回來的就是不一樣,這家底就是厚實!」
「哎,人比人氣死人啊,咱們一年到頭也買不了這麼多新布……」
「那馬上騎的是護衛吧?真威風!」
村民們眼中充滿了羨慕、嫉妒,還有幾分敬畏。他們只覺得這簫國公府雖然遭了難,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依舊不是他們能比的。
福伯對這類目光早已習慣,面不改色,只是微微頷首,算是打過招呼,便領著車隊徑直往老宅駛去。蕭長庚和趙大趙二也目不斜視,緊跟其後。
回到老宅,福伯招呼人卸貨:「快,幫著卸車!仔細些,別碰壞了!」
下人們立刻上前,七手八腳卻又井然有序地開始卸貨。
這番動靜自然又引來了左鄰右舍和路過族人的張望,看著那源源不斷搬進去的東西,更是嘖嘖稱奇,心中對蕭家「豪富」的印象又加深了幾分。
蕭家老宅門前車馬絡繹、物資堆積如山的景象,簡直成了簫家村連日來最熱門的談資。村民們羨慕嫉妒的目光幾乎要將那高高的院牆灼穿,各種酸溜溜的議論在田間地頭、灶台井邊不絕於耳。
而這其中,最是抓心撓肝、坐立難安的,當屬三老爺蕭遠智的婆娘——王氏。
這王氏本就是個心胸狹窄、眼皮子淺的,平日裡在族中就好搬弄是非、占些小便宜。她早就在心裡將國公府留下的這份偌大家業視作了自家囊中之物,盤算著等京城那些女眷熬不下去了,或是將來過繼子嗣,怎麼著也能分一杯羹,至少也能讓她這一房撈足好處。
如今眼見著那些東西,像不要錢似的被一車車拉進老宅,她的心就像被鈍刀子割肉一樣疼!在她看來,這哪是安家?這分明就是在揮霍她的家產!
「哎呦喂!真是造孽啊!」王氏在自己屋裡捶胸頓足,對著幾個來串門、同樣眼紅的族裡婦人抱怨。
「你們是沒看見!那米麵堆得跟小山似的!那布匹,一匹一匹的往屋裡搬!還有那馬車進進出出的,得花了多少冤枉錢啊!這京城來的就是不會過日子!咱們莊戶人家,哪能這麼敗家?!」
一個尖嘴猴腮的婦人附和道:「三嫂說的是!我看她們就是兜里有兩個銀子燒得慌!哪像咱們,一個銅板都得掰成兩半花!」
另一個也撇撇嘴:「可不是嘛!聽說還買了好多成衣和現成的鞋子!真是懶婆娘!連針線都懶得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