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氏越聽越氣,三角眼裡閃爍著嫉妒和算計的光芒:
「不行!我得去看看!怎麼說我也是蕭家人,得去說道說道!哪有這麼過日子的?這以後的日子還長著呢,就這麼揮霍,金山銀山也得吃空了!到時候還不是得來拖累我們這些族人?」
她覺得自己簡直是義正辭嚴,完全忘了自己那份覬覦之心。
於是,王氏振作精神,整理了一下衣襟,招呼上那幾個同樣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婦人:「走!咱們一起見見這個妯娌!多年不見,也該去打個招呼,順便也勸勸她們,節儉持家才是正道!」
一群婦人簇擁著王氏,浩浩蕩蕩地就往蕭家老宅去了。
門房是福伯從京城帶來的老人,懂規矩,也得了吩咐。他客氣地拱手行禮,語氣卻不容置疑:
「原來是三老夫人和各位嬸子。實在對不住,我家老夫人和各位夫人小姐連日舟車勞頓,身子十分乏累,今日實在不便見客,正在歇息。諸位的好意,小的一定代為轉達。還請諸位改日再來。」
這話本是合情合理的推脫之詞,但聽在本就心存不滿的王氏耳中,卻立刻變了味!
她覺得自己被掃了面子,一張臉瞬間拉了下來,陰陽怪氣地說道:「嗬!好大的架子!這才剛回來,就看不起我們這些窮族親了?連門都不讓進?請個安能費多大功夫?怕是眼裡根本沒我們這些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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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邊那幾個婦人立刻煽風點火:
「就是!肯定是瞧不起咱們鄉下人!」
「說不定正躲在裡面數錢呢,怕咱們看見!」
「嘖嘖,京城來的貴人,就是不一樣啊!」
門房臉色不變,依舊客氣卻堅定地擋在門前:「三老夫人言重了。實在是主子們身體不適,需要靜養,絕無他意。」
王氏見硬闖不成,更是惱羞成怒,冷哼一聲:「好好好!好個身體不適!我們走!別在這兒礙了貴人的眼!」
她領著那群婦人,氣沖沖地轉身離開。一離開老宅視線範圍,王氏的嘴可就徹底剎不住了。
她逢人便說,添油加醋,唾沫橫飛:
「哎呦你們是沒看見那架勢!我好心好意去請安,愣是連門都沒讓進!說是什麼舟車勞頓,我看就是看不起咱們族親!」
「這才剛回來就擺這麼大譜,買了那麼多好東西,指不定這麼奢侈呢!以後還能有咱們的好?」
「我看啊,她們就是打算關起門來自己享受,根本就沒想把咱們當一家人!」
說到激動處,她更是把自己孫子蕭金寶在京城挨打的事翻了出來,說得繪聲繪色,仿佛她親眼所見一般:
「我們家金寶多老實的孩子!上次去京城弔唁,不過就是說了幾句實話,就被她家那個野丫頭蕭錦書,當著靈堂那麼多人的面,『啪』就是一巴掌啊!一點教養都沒有!凶得很!這樣的女子,以後誰敢要?!」
她絲毫不敢提蕭金寶當時說的混帳話,只一味地渲染蕭錦書的「潑辣」和「無禮」,把蕭家女眷說得傲慢無禮、揮霍無度、仗勢欺人。
王氏那添油加醋的抱怨和詆毀,像一股帶著毒氣的陰風,迅速在簫家村蔓延開來。她本就擅長撒潑弄舌,又有幾個同樣心思不正、唯恐天下不亂的婦人在一旁敲邊鼓、做見證,說得有鼻子有眼,不由得一些不明真相的村民不信。
「真的假的?國公府出來的夫人小姐,真這麼瞧不起人?」
「嘖,說不準啊,京城來的,眼界高著呢,哪看得上咱們這窮鄉僻壤?」
「買了那麼多好東西,連門都不讓進,是有點說不過去……」
「聽說她家小姐還凶得很,連族裡兄弟都敢打?這以後誰家敢娶?」
村民們茶餘飯後,難免議論幾句。畢竟,對於大多數沒見過什麼世面的村人來說,王氏繪聲繪色的描述,遠比枯燥的事實更有吸引力。
加之族長蕭遠堂等人從京城回來後,確實對靈堂上發生的衝突諱莫如深,覺得是家醜,更覺丟人,從未對外細說,這反而讓王氏的謊言有了滋生的土壤。
只有少數那日一同去了京城、知曉事情原委的族人,回家後悄悄告誡自家人:
「別聽那蕭遠智家的瞎咧咧!根本不是那麼回事!是她家金寶先在靈堂上口無遮攔,對亡者不敬,人家小姑娘氣不過才動了手!」
「京城回來的老夫人和幾位夫人看著都是明事理的,不像那般刻薄之人。王氏那是眼紅人家買東西,沒占著便宜,故意潑髒水呢!」
「離那家子遠點,少摻和,免得惹一身騷。」
但這些清醒的聲音,在王氏等人刻意營造的輿論浪潮中,顯得有些微弱。一時間,蕭家女眷「傲慢無禮」、「揮霍敗家」、「管教無方」的惡名,竟真在部分村民心中留下了印象。
老宅里,自然不可能完全隔絕外面的風言風語。一些負責採買或是與村民有接觸的下人,或多或少聽到了一些議論,心中不免有些憤憤不平和擔憂。
這日,春桃從外面回來,臉上帶著些許怒氣,忍不住對正在核對帳目的蕭錦璃抱怨:
「大小姐,您不知道外面那些人說話多難聽!尤其是那個三老爺家的夫人,簡直滿嘴胡唚!到處敗壞老夫人和您的名聲!說咱們看不起族人,說書小姐兇悍……真是氣死人了!」
旁邊正在整理書籍的夏荷也蹙眉附和:「就是,明明是他們自己心懷不軌,倒打一耙!還有臉說!」
蕭錦璃聞言,手中的毛筆並未停頓,連眼皮都沒抬一下,聲音平靜無波:「哦?她都說了些什麼?」
春桃氣鼓鼓地把聽到的難聽話學了一遍。
蕭錦璃聽完,只是淡淡地「嗯」了一聲,仿佛聽到的是今天天氣不錯之類的閒話。她蘸了蘸墨,繼續在帳本上書寫,語氣從容:「跳樑小丑,吠日之言,何須放在心上?」
她抬起頭,看著兩個一臉不忿的丫鬟,唇角甚至勾起一絲若有若無的嘲諷:「她越是這般上躥下跳,四處煽風點火,越是顯得她心虛氣短,格局狹小。真正有底氣的人,何須用這等下作手段?」
蕭錦璃放下筆,語氣沉穩地吩咐道:「傳話下去,府里所有人,該做什麼做什麼,不必理會外面的閒言碎語。做好自己的本分,守好自家的門戶便是。誰若是沉不住氣,出去與人爭執,反倒落了口實,壞了府里的規矩,我絕不輕饒。」
「可是……大小姐,就任由她們這麼敗壞下去嗎?」春桃還是有些不甘心。
蕭錦璃眸光清冷,語氣卻帶著一種一切盡在掌握的淡定:「急什麼?如今我們剛安頓,千頭萬緒,哪有空閒功夫與這些無知村婦做口舌之爭?眼下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她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厲色:「等祖母騰出手來,自然會收拾這些魑魅魍魎。如今且讓她們再蹦躂幾日。秋後的螞蚱而已。」
「是,奴婢明白了!」兩人齊聲應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