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遠堂看著眾人的反應,繼續痛心疾首地說道:「現在,你們還覺得老夫人是氣性大嗎?還覺得是小事嗎?人家當時沒當場把那混帳小子打死,已經是看在同族的情分上,給咱們留了天大的臉面了!」
他站起身,激動地指著窗外:「再看看咱們現在過的日子!為什麼咱們簫家村的娃娃能上學讀書?為什麼周邊幾個村的人對咱們都高看一眼,甚至想辦法把娃送來咱們族學啟蒙?為什麼咱們族裡說話在其他村都能有點分量?還不是因為遠山兄弟出錢辦了族學!辦了祭田!咱們是沾了人家的光!」
「可現在呢?」他聲音陡然拔高,帶著絕望的質問,「就因為有那麼幾顆老鼠屎,不知感恩,反而貪心不足,蛇欲吞象!一次次去挑釁、去噁心人家!現在把人徹底惹毛了!人家要收回這一切!」
他頓了頓接著說道:「族學要是停了,咱們村的娃怎麼辦?周邊村的人還會敬重咱們嗎?祭田要是收了,每年的祭祀、族裡的公共花銷從哪裡出?咱們簫家村以後在其他姓面前還抬得起頭嗎?!還有什麼優勢可言?!人家只會指著咱們的脊梁骨笑話咱們是一群忘恩負義、逼走財神爺的蠢貨!」
這番剖析,將最殘酷、最現實的後果赤裸裸地擺在了所有人面前。不再是虛無縹緲的名聲問題,而是切切實實關係到每一個家庭、下一代前途、以及整個宗族臉面和利益的根本問題!
先前那些或許還覺得事不關己、或者暗中嫉妒蕭家富貴的人,此刻也徹底慌了神!
「不能停!族學絕對不能停!我家小子剛開了蒙!」
「祭田也不能收啊!要不每年祭祖的錢就沒著落了!」
「都是蕭遠智家那個攪家精和她那混帳孫子惹的禍!」
「打死他們都不冤!」
群情瞬間激憤起來,所有人的怒火和恐懼都找到了明確的宣洩口——蕭遠智一家!此刻,再無人覺得他們可憐,只覺得他們可恨至極!是他們差點毀掉了全族人的利益和未來!
蕭遠堂看著徹底被點燃的眾人,疲憊地坐回椅子上,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擔,又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他揮了揮手,聲音沙啞卻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
「本來覺得家醜不可外揚,我這張老臉也臊得慌,想著遮掩過去,私下裡狠狠教訓他們一頓也就罷了。沒想到……人家給了機會,他們還是不死心,還是這麼沒皮沒臉地折騰!」
他抬起頭,目光掃過幾位族老和各房當家人,語氣冰冷:「既然他們自己都不要臉了,咱們還替他們遮掩什麼?」
「該怎麼辦,就怎麼辦!必須給遠山家的一個交代!一個讓她滿意的、能平息怒火的交代!否則,咱們就一起等著族學關門、祭田收回、被十里八鄉戳斷脊梁骨吧!」
眼見著所有族人的怒火和指責如同潮水般向自己一家湧來,蕭遠智頓時慌了神,又覺得萬分委屈。他猛地從角落裡的凳子上跳起來,臉紅脖子粗地嚷嚷道:
「哎!哎!你們這話說的!怎麼都衝著我一家來了?!當初……當初族裡私下議論,覺得京城那邊就剩下一群女人娃娃,這家業遲早得有人接手,將來過繼也好,幫襯也罷,咱們族裡總能得些好處……這意思難道沒有?現在出事了,就全成我家的錯了?合著就我家實誠,把大家心裡那點想法說出來了是吧?!」
他婆娘王氏更是如同被踩了尾巴的貓,尖聲叫了起來,手指胡亂地指著那幾個曾跟她一起去老宅、又一起散布謠言的婦人:「就是!憑什麼光罵我們?她們!她們幾個當時不也跟著去了?不也跟著說了?好處都想沾,出了事就讓我一個人頂缸?沒這個道理!」
被她指到的那幾個婦人臉色瞬間煞白,隨即像是被點燃的炮仗,立刻炸毛了,跳起來就罵:
「放你娘的屁!王氏你個爛心肝的!誰跟你一樣了?!」
「我們就是去看看熱鬧,誰像你似的滿嘴噴糞,到處說人家壞話?」
「就是!我們可沒教唆孫子去人家靈堂上說那種要搶家產、賣人的混帳話!這種缺德帶冒煙的話你也說得出口?!」
另一個婦人更是叉著腰,啐了一口:「呸!你之前跟我們說的可不是這樣的!你光說你孫子可憐,就說了幾句實話,就被那蕭錦書打了!你可沒說他還要繼承國公府、還要把人賣了!你要早這麼說,我們都不敢跟你一起去!忒惡毒了!」
「你胡說!你們當時可不是這麼說的!你們還說她們架子大……」
「放屁!我們那是被你矇騙了!」
一時間,堂屋內吵得天翻地覆,幾個婦人互相指責、推諉責任,聲音尖利刺耳,唾沫橫飛,場面混亂不堪,哪裡還有半分宗族議事的嚴肅。
「都給我閉嘴!!!」
族長蕭遠堂氣得渾身發抖,用盡全身力氣猛地一聲怒吼,如同炸雷般響徹堂屋!他狠狠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所有杯盞亂跳!
這一聲怒吼總算暫時鎮住了混亂的場面。所有人都嚇了一跳,噤若寒蟬地看著氣得臉色鐵青、胸口劇烈起伏的族長。
蕭遠堂目光如刀,狠狠剮過吵得最凶的幾人,最後定格在面如土色的蕭遠智和王氏身上,聲音冰冷得沒有一絲溫度,帶著一種徹底的失望和決絕:
「吵啊!接著吵!是不是要等人家真的把族學停了,祭田收了,你們才滿意?!是不是要等我們簫家村成為十里八鄉最大的笑話,你們才甘心?!」
他深吸一口氣,仿佛下定了最後的決心,一字一句,清晰無比地說道:「我的意思,很簡單。蕭遠智,王氏,還有你們那個好孫子蕭金寶!你們一家子,立刻!馬上!去老宅門口!給遠山媳婦磕頭認錯!求她原諒!」
「如果……如果老夫人肯大人大量,原諒你們,那這事或許還有轉圜的餘地。」他話鋒一轉,語氣變得無比森寒,「如果……如果她不肯原諒……」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全場,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帶著千斤重量:「那為了全族的利益和臉面,就別怪我這個族長不講情面!只能將你們一家……逐出宗族!從此以後,你們是生是死,是富是窮,與我簫家村再無半點干係!」
「逐出宗族」四個字,如同晴天霹靂,狠狠劈在蕭遠智和王氏頭頂!
在這個時代,被逐出宗族,意味著失去根基地,失去庇護,將被所有人唾棄,寸步難行!比殺了他們還難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