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如同平地驚雷，瞬間將所有人炸得目瞪口呆！
自請出族？！停止資助族學？！收回祭田？！
這每一條都是足以震動全族的大事！族學意味著下一代的教育和前途；祭田則關係到整個宗族的祭祀活動和部分公共開支！若真如此，簫家村可謂損失慘重，顏面盡失！
蕭遠堂族長更是嚇得臉色煞白，冷汗涔涔而下：「老夫人！使不得！萬萬使不得啊！這……這……」
老夫人卻根本不給他辯解的機會，說完這番話，冷冷地瞥了眼前一片死寂、面色如土的眾人，淡淡道：「老身言盡於此，族長，你好自為之。」
說罷，她猛地轉身，扶著徐嬤嬤的手，擲地有聲地吐出一個字：「回府！」
羅氏、李氏、周氏、趙氏等人立刻緊隨其後。
那扇沉重的朱漆大門，在眾多驚愕、惶恐、難以置信的目光注視下，發出「嘭」的一聲巨響，被重重關上！徹底隔絕了內外！
門外，只剩下以族長為首的一干族人，面面相覷，呆若木雞，仿佛被一道無形的雷霆劈中，半晌回不過神來。
方才老夫人那番雷霆之語還在耳邊嗡嗡作響——「自請出族」、「停止資助族學」、「收回祭田」……每一個字都像重錘，砸得他們頭暈眼花，心驚肉跳。
所有人的目光，最終都匯聚到了臉色慘白、冷汗直流的族長蕭遠堂身上。
蕭遠堂此刻也是心亂如麻，他萬萬沒想到，京城回來的這位婦人，平日裡看著溫和沉靜，一旦發作起來，竟是如此剛烈決絕，絲毫不留轉圜餘地！這事若處理不好，他這族長不僅顏面掃地，更將成為簫氏一族的罪人！
他深吸了幾口氣，勉強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聲音乾澀發顫地對周圍還沒散去、同樣六神無主的族人們說道：「都……都別愣著了！去幾個人，趕緊把幾位族老，還有各房當家的，都叫到我家裡去！快！」
幾個年輕些的後生如夢初醒，連忙應聲，撒腿就往村里跑。
蕭遠堂自己也腳步虛浮地往家走，其餘人則下意識地跟在他身後，一群人鴉雀無聲，氣氛壓抑得可怕，哪還有剛才看熱鬧時的輕鬆。
來到族長家院子，族長的兒媳婦正端著盆水出來，一見公公臉色難看地帶著這麼一大群人進來，嚇了一跳，手裡的盆差點掉地上：「爹……您……這是咋了？」
蕭遠堂煩躁地擺擺手，沒心思解釋：「快去多燒些開水！一會兒人來得多！」說完就徑直走進了堂屋，一屁股坐在主位上，撐著額頭，唉聲嘆氣。
族長老婆子——林氏，聽到動靜從裡屋出來，看到堂屋裡或坐或站、個個面色凝重的族人，又見自己老頭子那副天塌下來的模樣，心裡咯噔一下，知道肯定是出大事了。
她忙拉過一個相熟的婦人，壓低聲音急切地問：「他嬸子，這……這是出啥事了？剛才不還好好的嗎？」
那婦人也是一臉後怕，拍著胸口道：「老嫂子，可了不得了！是京城回來的老夫人……發了好大的火！」她語無倫次地把方才老夫人那番話大致學了一遍，雖然說得顛三倒四，但「出族」、「停族學」、「收祭田」這幾個關鍵詞卻是清清楚楚。
林氏聽完，眼前一黑，差點沒站穩，失聲道：「什……什麼？！自請出族？！這……這怎麼話說的！遠山家的她……她怎麼這麼大氣性？！」
她也是經歷過事的人，立刻明白這其中的利害關係，頓時也慌了神。
就在這時，被派去叫人的後生們領著幾位鬚髮花白的族老以及各房的當家人，陸陸續續地趕來了。每個人進門時都是一臉疑惑，但一看到堂屋內這壓抑凝重的氣氛和族長那死灰般的臉色，心裡都沉了下去。
「遠堂，怎麼回事？急匆匆地把大家都叫來？」
「是啊，到底為啥啊？」
「我剛從地里回來，就聽說出大事了？」
人們七嘴八舌地詢問著，堂屋裡頓時擠滿了人，連門檻外都站了不少。族長的兒媳婦和婆婆林氏忙著給幾位年長的族老搬凳子、倒熱水，但顯然沒人有心思喝茶。
蕭遠堂見人來得差不多了，重重地嘆了口氣，艱難地抬起頭，看著滿屋子惶惑不安的族人，聲音沙啞地開口道：「各位叔伯兄弟……今日叫大家來，是因為……因為我簫家，恐怕要攤上大麻煩了！」
他於是將方才在老宅門口發生的事，原原本本、不敢有絲毫隱瞞地說了一遍，每一個字都複述得清清楚楚。
「自請出族……停止族學……收回祭田……」一個中年當家人喃喃念叨著，臉色發苦，「這要是真成了，咱們簫家村可就完了啊！孩子們上學怎麼辦？每年的祭祀怎麼辦？咱們的臉往哪兒擱？！」
「族長！這事可不能由著她們一群女人啊！就婦人嚼幾句舌根，不至於呀。」
「對啊！快去勸勸老夫人吧！咱們賠禮道歉還不行嗎？」
「都是那蕭遠智家的婆娘惹出來的好事！把她叫來！看我不撕了她的嘴！」有人怒氣沖沖地喊道，試圖找替罪羊。
堂屋內頓時亂成一團，有抱怨的，有指責的，有害怕的，更有催促族長趕緊去道歉挽回的。
蕭遠堂被吵得頭昏腦脹，猛地一拍桌子，吼道：「都安靜！」
蕭遠堂看著堂屋內或驚慌、或憤怒、或仍存僥倖的族人，知道若不將最不堪的真相徹底撕開，有些人還意識不到問題的嚴重性，甚至可能還會暗中偏袒那惹禍的一家。
他深吸一口氣，仿佛用盡了全身力氣，聲音沉痛而清晰地將那件他原本覺得極度丟人、一直死死壓在心裡的事，血淋淋地剖開在了所有人面前：
「你們可知……當初在京城靈堂，蕭金寶那混帳小子，到底說了什麼混帳話，才惹得人家書姐兒忍無可忍動了手？」
他目光掃過眾人，見所有人都屏息聽著，才一字一句，如同重錘般砸下，「他……他對著剛剛經歷喪父喪兄之痛的她們說——『等我繼承了國公府，我就把我奶奶、我爹我娘都接來京城享福！』」
「轟——！」這話如同驚雷，炸得所有人頭皮發麻！
「他還說——」蕭遠堂的聲音因憤怒而顫抖，「『我奶奶還說了，你們要是識相，就給臉接著！要是給臉不要臉，就把你們都賣了！』」
「畜生！！！」一位族老猛地一拍桌子，氣得渾身發抖，桌上的茶碗都被震得跳了起來！
「無法無天！簡直無法無天！」另一位族老捶胸頓足，老臉漲得通紅。
堂屋內瞬間炸開了鍋！怒罵聲、抽氣聲、難以置信的驚呼聲響成一片！
先前那些覺得老夫人小題大做、或者覺得只是婦人嚼舌根小事一樁的人，此刻全都閉上了嘴。這哪裡是簡單的口角？這分明是惡毒至極的詛咒和侵占！在人家的靈堂上，對著剛剛失去至親的孤女，說出要繼承人家家產、還要把人家賣掉的混帳話？！這簡直歹毒得令人髮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