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將明未明之時,兩人已悄然回到了簫家村外。村子裡靜悄悄的,大多數村民尚在睡夢之中,只有幾聲零星的雞鳴預示著黎明的到來。
他們刻意繞開了村中的主道,從一條僻靜的小路直接回到了老宅的後門。門房顯然一直守著,聽到動靜,立刻悄無聲息地打開了門。
主僕二人牽馬入院,整個過程沒有驚動任何人。
不過即便有早起之人看到他們歸來,恐怕也無人敢再像之前那般肆無忌憚地圍觀議論,更不敢隨意嚼舌根了。
蕭遠智一家的下場,就是最好的警告。誰也不想步其後塵,成為下一個被宗族拋棄、失去立足之地的對象。
老宅內依舊寧靜。蕭錦璃將「疾風」交給迎上來的小廝,吩咐好生照料,便和福伯徑直向內院走去。
蕭錦璃示意福伯也趕緊回去歇息,自己則放輕腳步往琉璃院走去。
剛回到熟悉的琉璃院,一直留心著動靜的趙嬤嬤已經起身。見蕭錦璃回來,她臉上立刻露出慈祥又心疼的笑容,壓低聲音道:
「小姐回來了?熱水一直備著呢,快先洗漱解解乏。灶上溫著小米粥和幾樣清淡小菜,老奴這就去端來,您多少用些再睡。」
看著趙嬤嬤眼中毫無保留的關切,蕭錦璃心中湧起一股暖流。無論她多晚歸來,這個看著她長大的老人總會守著一盞燈、一壺熱水、一碗熱粥等著她。這份無聲的守護,是她疲憊時最堅實的慰藉。
「嬤嬤辛苦了。」蕭錦璃柔聲道,順從地由著趙嬤嬤伺候她淨面洗手。溫熱的水洗去一夜的風塵和疲憊,換上舒適的寢衣,再坐到桌前,一小碗熬得糯糯的小米粥和兩碟清爽小菜已經擺好。
她安靜地吃著,胃裡暖和了,連帶著心也安定下來。用完簡單的早飯,天色已蒙蒙亮。蕭錦璃確實乏得厲害,沾枕便沉沉睡去。
趙嬤嬤輕手輕腳地收拾好碗筷,吹熄了燈,只留了一線窗縫透氣。她悄悄退出房間,對院子裡已經開始灑掃、但動作都放得極輕的小丫鬟們比了個「噓」的手勢,低聲道:「大小姐剛歇下,都仔細著些,萬不可吵嚷。」
小丫鬟們個個點頭如搗蒜,連走路都踮起了腳尖。整個琉璃院沉浸在一種刻意營造的寧靜之中,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地守護著大小姐難得的安眠。
這一覺直睡到日上三竿。蕭錦璃醒來時,只覺得神清氣爽,連日的奔波勞頓一掃而空。她剛起身梳洗完畢,趙嬤嬤便笑著進來通報:「小姐,幾位小小姐聽說您回來了,一早就跑到松鶴堂老夫人那兒等著了,說是要等您一起用午飯呢。」
蕭錦璃聞言笑了笑,知道那幾個妹妹定是憋了一肚子話要跟她說。她收拾妥當,便往祖母的松鶴堂走去。
剛踏進松鶴堂的院門,就聽見裡面傳來嘰嘰喳喳、如同雀鳥般的說笑聲。一進門,果然看見蕭錦書、蕭錦玥、蕭錦珍還有最小的蕭錦璦都在,正圍在老夫人身邊說得熱鬧。就連一向沉穩的羅氏、李氏、周氏、趙氏幾位夫人也在座,臉上都帶著輕鬆的笑意。
「璃兒/長姐,你醒啦!」
老夫人看著孫女們團聚的熱鬧景象,眼中滿是慈愛,招手道:「璃兒來了,快過來坐。就等你了。」
蕭錦璃給祖母和母親、嬸嬸們行了禮,剛坐下,蕭錦書就迫不及待地、繪聲繪色地開始講述昨天老宅門口的「盛況」。
「長姐!你是沒看見!祖母可威風了!」蕭錦書興奮得小臉通紅,比劃著名手勢,「那個蕭遠智和他婆娘,還有他們那個混帳兒子兒媳,跪在地上磕頭如搗蒜!哭得那叫一個難看!」
蕭錦玥也搶著補充,聲音清脆:「還有還有!族長和那幾個族老,在祖母面前,連大氣都不敢喘!」
蕭錦珍帶著掩飾不住的快意:「最解氣的是二姐姐!那個蕭金寶,竟敢跳起來罵祖母!結果二姐姐二話不說,抽出鞭子就抽!啪啪啪!抽得他滿地打滾,鬼哭狼嚎!最後只會求饒了!」
連最小的蕭錦璦也揮舞著小拳頭,奶聲奶氣地學舌:「壞蛋罵人!該打!二姐姐打得好!」
幾個小姑娘你一言我一語,將昨日那場立威大戲還原得活靈活現,語氣中充滿了對祖母的崇拜和對二姐姐蕭錦書英勇行為的讚嘆。
蕭錦書被妹妹們誇得有些不好意思,但更多的是揚眉吐氣的暢快,她昂著頭道:「哼!那種欠收拾的東西,跟他講道理沒用,就得用鞭子說話!以後見一次抽一次!」
羅氏在一旁聽著,又是好笑又是心疼,嗔怪地看了蕭錦書一眼:「你呀,一個姑娘家,動不動就揮鞭子,像什麼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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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雖如此,語氣里卻並無多少責備,反而帶著一絲驕傲。昨日若不是書兒出手快狠准,還真讓那孽障繼續污言穢語了。
李氏更是與有榮焉,拍著女兒的肩膀:「打得好!對付這種潑皮無賴,就不能客氣!」
老夫人聽著孫女們雀躍的講述,臉上帶著平靜的笑容,並未多言,只是偶爾慈愛地摸摸湊在她身邊的蕭錦璦的頭。但蕭錦璃從祖母那深邃而平和的眼神中,看到了徹底的安心和掌控感。她知道,經過昨日一事,蕭家在簫家村的地位已然穩固,至少在相當長一段時間內,無人再敢輕易挑釁。
這頓午飯,就在這樣輕鬆甚至有些歡快的氣氛中進行著。家人們圍坐在一起,分享著「勝利」的喜悅,仿佛連日來的陰霾都被驅散了不少。
午飯在輕鬆愉快的氛圍中結束。丫鬟們輕手輕腳地上前撤下碗碟,又奉上清口的香茶。蕭錦書是個閒不住的,她利落地一抹嘴,站起身,衝著幾個妹妹一揚下巴,聲音清脆響亮:
「好了好了,飯也吃完了,故事也講完了!都別懶著了,走,跟我去練武場活動活動筋骨!尤其是你,小璦兒,昨天教你的那套基礎拳法,可別又忘了!」
蕭錦璦一聽,小臉立刻皺成了包子,奶聲奶氣地撒嬌:「二姐姐,就不能再歇一會兒嘛……」
「歇什麼歇?筋骨不練就懶了!敵人可不會等你歇夠了再來!」蕭錦書故作嚴肅,眼底卻藏著笑意,伸手輕輕捏了捏小妹肉嘟嘟的臉頰,「快走,今天誰練得最認真,晚膳我就把我那份蜜餞果子給誰!」
一聽有蜜餞果子,蕭錦璦立刻來了精神,其他兩個小姑娘也笑著起身。蕭錦書像只領頭的小鷹,帶著三隻嘰嘰喳喳的「小雛鳥」,風風火火地告退,往後院的練武場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