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忠和蕭岩起初也對楚雲墨這「過分殷勤」的態度有些納悶,私下裡嘀咕過幾句。
「蕭岩,你說這楚公子……對大小姐是不是好得有點過頭了?」謝忠趁著檢查馬匹的間隙,低聲問道。
蕭岩撓撓頭:「是有點……不過楚公子本事大,安排得也確實妥當。大小姐都沒說什麼,咱們聽令行事就好。」
兩人都是直腸子,見蕭錦璃並未反對,反而樂得輕鬆,便也不再糾結,只更加專注地履行自己的護衛職責。
然而,有人卻不這麼想。
蕭錦毅騎在馬上,看著前方並肩而行的長姐和楚雲墨,眉頭擰成了一個小疙瘩。楚雲墨正微微側頭,對蕭錦璃說著什麼,大概是關於前方路況的提醒,聲音不高,神色專注。陽光灑在兩人身上,竟有種莫名的……和諧?
蕭錦毅心裡頓時像打翻了醋罈子,酸溜溜的,很不舒服。在他心裡,長姐是天上明月,山間雪蓮,聰慧、堅韌、美麗,是撐起整個蕭家的支柱,是這世間頂頂好的女子。
這楚雲墨……好吧,他承認,楚公子武功高強,實力不俗,對長姐也算盡心。但是!就憑這些就想配他長姐?遠遠不夠!誰知道他背後還有什麼圖謀?長姐值得這世間最好的兒郎全心全意的對待,絕不能輕易被這些花架子給騙了去!
少年抿著唇,暗自下定決心,一定要替父兄好好把關,絕不能讓任何「居心叵測」的男子輕易接近長姐!
隊伍的另一側,並騎而行的長風與姜雲澤,則是另一番光景。
「嘖嘖,長風你看,」姜雲澤用摺扇半掩著嘴,眼睛瞟向前方楚雲墨又一次「順手」替蕭錦璃拂去肩上落葉的動作,語氣誇張地低語。
「我表哥以前在谷里,對那些獻殷勤的師姐師妹是什麼態度?冷得能凍死蒼蠅!現在倒好,整個一……嗯,怎麼說來著?」他搜腸刮肚地想找個合適的詞。
長風面無表情,目不斜視地看著前方,嘴唇微動,吐出兩個字:「妻奴。」
「對!妻奴!」姜雲澤一拍大腿,差點從馬上蹦起來,被長風眼疾手快地按住。「你看看,端茶遞水,探路守夜,噓寒問暖……知道的他江湖高手,不知道的還以為是蕭大小姐雇的貼身小廝呢!簡直沒眼看!以後我表哥鐵定是一個妻奴,真沒眼看了。」
他一邊說一邊搖頭晃腦,一副痛心疾首的樣子。
長風依舊保持著冰山臉,但語氣里也帶上了幾分認同的無奈:「主子高興就好。」 只是這「高興」的代價,就是他們這些下屬時不時要被閃瞎眼,還要被迫圍觀主子那副恨不得把心掏出來的「不值錢」模樣。
姜雲澤湊近些,擠眉弄眼:「哎,你說,照這個趨勢,我是不是快有表嫂了?」
長風瞥了他一眼,沒接話,只是默默催馬加快了半步,似乎想離這個八卦之源遠一點。他可不想再被主子罰了,還是遠離雲澤少爺的好,免遭池魚之災。
一路上,便是這般光景。楚雲墨我行我素,將對蕭錦璃的照顧滲透到每一個細節;蕭錦璃從最初的彆扭到漸漸習慣,甚至偶爾會覺得這份周全確實令人安心。
蕭錦毅暗戳戳地吃著飛醋,時刻準備著充當「護姐狂魔」;而長風和姜雲澤則負責在一旁插科打諢,精準吐槽,倒是給這略顯沉悶和緊張的西行之路,增添了不少鮮活的氣息。
與此同時,千里之外的京城,卻是另一番熱鬧景象。
繁華的街上,賢王府的世子慕容澈,正領著他那個同樣機靈的小廝墨硯,進行著一場堪稱「掃蕩」式的大採購。這位爺今日顯然是興致極高。
「這個!這個纏枝牡丹的紫檀木梳妝匣,對,就這個!給我包起來!外祖母就喜歡這種沉穩大氣的!」
「誒!那匹雲霧綃,對,就月白色的那匹!還有那匹天水碧的!都給小爺我扯上十丈!我大舅母氣質好,穿這個肯定好看!」
「嘖,這盒南海珍珠成色不錯,顆顆圓潤,給我二舅母送去鑲個頭面!」
還有這些,蘇記新出的胭脂水粉,每樣來十盒!我那幾個表妹肯定喜歡!」
「哎呀!這西域來的寶石盆景也怪有趣的,買了買了,給外祖母賞玩!」
「……」
慕容澈穿梭在各色店鋪之間,手指所向,幾乎寸草不生。他買的物件,從名貴木材家具、綾羅綢緞、珠寶首飾,到時興的胭脂水粉、精巧的西洋鍾、甚至還有幾大盒老字號的點心蜜餞,林林總總,五花八門。
理由更是張口就來——孝敬外祖母的,舅母們用得上的,表姐表妹們喜歡的,青州可能沒有的……總之,他覺得好的,統統拿下!
墨硯跟在他身後,手裡的清單越寫越長,額頭都冒了汗,一邊記一邊小聲提醒:「爺,咱……咱是不是買得有點多了?這……這都快堆成山了……」
慕容澈滿不在乎地一揮手,俊朗的臉上帶著紈絝子弟特有的豪橫:「多什麼多?小爺我樂意!外祖母和舅母她們在青州,肯定什麼都缺!表姐表妹們更是不能委屈了!趕緊的,付錢!都給我仔細包好了,直接送回王府去!」
於是,賢王府的下人們就倒了霉,一趟又一趟地往府里搬運著自家小王爺「血拼」回來的戰利品。前廳、偏廳甚至走廊里,很快就堆滿了大大小小的箱籠禮盒。
賢王妃蕭靜嫻正在花廳里品茶,聽著管家一臉苦相地匯報著前院「物資堆積」的情況,額角的青筋忍不住跳了又跳。她放下茶盞,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陽穴,只覺得一股邪火噌噌往上冒。
「這個敗家玩意兒!他是把整條東大街都搬回來了嗎?!」賢王妃咬牙切齒,「他爹那點俸祿,加上莊子那點產出,夠他這麼揮霍幾回?我看他是皮又痒痒了!」
正說著,門外傳來了慕容澈那標誌性的、帶著幾分慵懶和得意哼著小調的聲音。
蕭靜嫻深吸一口氣,抓起手邊的一柄雞毛撣子,黑著臉就沖了出去。
慕容澈剛踏進二門,還沒來得及欣賞自己的「豐功偉績」,就見一道熟悉的身影帶著風朝他撲來,伴隨著自家娘親中氣十足的怒吼:「慕容澈!你個敗家子!看老娘今天不打斷你的腿!」
「哎喲喂!娘!親娘!您這是幹嘛?!」慕容澈嚇得魂飛魄散,條件反射地就開始滿院子躲閃,身手那叫一個敏捷,上躥下跳,愣是沒讓賢王妃的雞毛撣子沾到衣角。
「我幹嘛?我打死你個不知柴米貴的混帳東西!」蕭靜嫻追得氣喘吁吁,舉著雞毛撣子指著他,「你看看你買的這都是些什麼!啊?家裡是開善堂的還是咋地?你當你爹是國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