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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 釋然與接納

2026-08-15 08:36:13 作者: 清泉露珠

  第二天,一部分人留守院子,看守貨物。蕭錦璃則帶著蕭錦毅,楚雲墨帶著長風,分成兩組,如同所有初來乍到的商人一樣,開始在鎮上「活動」。

  他們先是尋了鎮上一處相對熱鬧的集市口,象徵性地擺出少量布匹和鹽塊,並不急於售賣,更像是探探行情。蕭錦璃拿著一塊靛藍色的粗布,與一個前來問價的本地婦人討價還價,聲音不高不低,神色自然。

  她的目光卻如同最精細的篦子,悄無聲息地掃過集市每一個角落——斑駁的土牆牆角、廢棄攤位的木樁、甚至是地上不起眼的石塊,尋找著可能存在的、蕭家軍內部聯絡用的獨特暗號。那些暗號可能是一個看似隨意的刻痕,一個特定擺放的石子,或者是一段殘缺的、只有自己人才能看懂的符號。

  同時,她也借著整理貨物、或是假裝繫鞋帶的時機,用特製的炭筆,在選定的、不易被常人察覺的地方,留下代表「平安,已至,待聯絡」的簡易暗記。這些記號的位置和形態,都遵循著蕭家軍內部一套嚴密的規則。

  楚雲墨那邊亦是如此。他假意詢問收購皮貨的價格,與本地商人周旋,長風則負責在茶館、酒肆等人流混雜之處逗留,豎起耳朵收集零碎信息,目光同樣銳利地搜尋著任何可疑的痕跡或可能存在的回應。

  「阿姐,這鎮子看著平靜,但感覺……藏著的眼睛不少。」 蕭錦毅壓低聲音,在幫蕭錦璃整理一匹綢緞時輕聲說道。他身體已大致恢復,此刻扮演夥計倒也勝任,只是少年人的銳氣仍需小心隱藏。

  「嗯。」 蕭錦璃微微頷首,手下動作不停,將一匹布展開又捲起,「越是靠近玉門關,水越深。我們這般招搖過市又隱秘留記,如同投石問路。兩日,若兩日內無人循著暗號聯繫我們,說明此地要麼沒有我們的人,要麼情況有變,不宜久留,需立刻轉移至下一個預備地點。」

  這是他們接近玉門關後一直採用的行事準則。既不放過任何可能找到舊部或得到五弟消息的機會,又絕不在一地過多停留,以免暴露行蹤,被可能的敵人盯上。

  一天的「生意」做下來,並無多少真正成交的買賣,但該做的「戲」都做了,該留的記號也都留下了。夕陽西下,將整個白沙鎮染成一片昏黃。一行人帶著幾分「疲憊」與「一無所獲」的商人常態,回到了租住的小院。

  關上厚重的院門,隔絕了外界的視線,眾人臉上的輕鬆神色才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等待的凝重與警惕。

  「今日可有什麼發現?」 楚雲墨問向負責不同方向的長風和蕭岩。

  兩人皆搖了搖頭。

  「無妨。」蕭錦璃語氣平靜,眼中卻閃爍著堅定的光芒,「才第一日。耐心等待,小心戒備。」

  簡單的晚飯過後,邊陲小鎮的夜晚便迅速被沉寂與寒意籠罩。眾人都依言早早回房歇息,為明日未知的奔波養精蓄銳。院子裡很快便安靜下來,只餘下角落裡值守侍衛輕微而規律的腳步聲,以及沙漠夜風穿過院牆縫隙時發出的嗚咽。

  然而,蕭錦璃卻毫無睡意。心中記掛著五弟錦川的下落,擔憂著可能存在的風險,以及今日一無所獲的探查,種種思緒如同亂麻般纏繞在心頭。她披了件外衫,悄無聲息地走到院中,在那張冰涼的石桌旁坐了下來。

  月光如水,清清冷冷地灑滿院落,將她的身影拉得細長而孤寂。她單手支頤,目光沒有焦點地望著虛空中的某一點,眉頭微蹙,沉浸在屬於自己的思慮世界裡。夜風吹動她額前的碎發,更添幾分清冷與疏離。

  不知過了多久,一陣極輕的腳步聲自身後傳來。蕭錦璃沒有回頭,也知道來人是誰。在這支隊伍里,能如此悄無聲息接近她,又會在這種時候出現的,只有他。

  楚雲墨在她身旁的石凳上坐下,沒有靠得太近,卻也不遠,是一個既能清晰對話又不會讓她感到壓迫的距離。他同樣沐浴在月光下,玄色常服幾乎與夜色融為一體,唯有那雙深邃的眼眸,在月華映照下顯得格外清亮。

  「怎麼還不去休息?」他的聲音低沉,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清晰,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關切,「可是在擔心明日之事?」

  

  蕭錦璃微微動了動,從自己的思緒中抽離出來,卻沒有看他,依舊望著前方,聲音有些飄忽:「沒什麼,只是還不困。」

  她頓了頓,終是輕聲道,「這一路走來,多虧有你周詳安排,省去許多麻煩。謝謝。」

  這是她的真心話。從潼陽關的物資,到沿途的路線與宿營,再到如今這完美的偽裝與落腳點,楚雲墨確實將一切都打理得井井有條,讓她可以心無旁騖地專注於尋找弟弟這件事上。


  然而,楚雲墨聽到這聲謝,眉頭卻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側過頭,目光認真地落在蕭錦璃被月光勾勒出柔和輪廓的側臉上,語氣是前所未有的鄭重,甚至帶著一絲幾不可聞的無奈:「錦璃,我以為我們之間,早已不必言謝。」

  他微微前傾了身體,使得他的話語更清晰地傳入她耳中:「我說過的,只要是你想做的事,無論是什麼,我都會盡全力替你去完成。現在這些,不過是一些微不足道的瑣事罷了,根本算不得什麼。你無需覺得虧欠,更不必每次都道謝。」

  他的目光太過專注,話語太過直白,讓蕭錦璃無法再迴避。她終於轉過頭,對上了他的視線。月光下,他眼中那份毫不掩飾的執著與認真,像是一團溫吞的火,灼得她心頭微微發燙,又有些無所適從。

  她張了張嘴,原本想說的話在喉間滾了幾滾,最終還是咽了回去。她想說「你不必如此」,想說「這樣於你並無好處」,甚至想直接了當地告訴他「別再浪費時間在我身上」。

  可是,看著他那雙仿佛能包容一切、又固執得可怕的眼睛,她忽然覺得,任何拒絕或劃清界限的言語,在他這般堅定的態度面前,都顯得蒼白無力,甚至可能只會激起他更強烈的反彈。他就像一棵紮根極深的大樹,風雨難摧,越是抗拒,他反而會靠得越近。

  一種深深的無力感,混合著一種連她自己都未曾細究的、微妙的妥協,悄然浮上心頭。罷了,既然拒絕無用,勸說無效,那便……順其自然吧。在這條布滿荊棘的前路上,有這樣一個強大而執著的人願意並肩同行,或許,也並非全是壞事。至於將來……且看緣分如何安排吧。

  心中千迴百轉,最終只化作一聲幾不可聞的輕嘆,和一句簡單的回應:「……好。」

  這一個「好」字,不再帶有推拒與客套,更像是一種默認,一種無奈的、卻也帶著一絲釋然的接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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