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雲墨敏銳地捕捉到了她語氣中這細微的變化,緊繃的下頜線條似乎柔和了一瞬,眼底深處掠過一絲極淡的、如同星火般的光芒。
他沒有再繼續這個沉重的話題,轉而道:「夜深了,寒氣重,回去歇著吧。養好精神,才能應對明日。你若累倒了,之前所有的努力,才真是徒勞。」
他的關心總是這樣,看似平淡,卻直指核心。
蕭錦璃點了點頭,站起身:「我知道了。你也早些休息。」
就在蕭錦璃轉身,楚雲墨也準備起身離開石桌的剎那,一陣屬於夜行鳥類的鳴叫聲,穿透了小鎮寂靜的夜空,清晰地傳入了小院。
「咕喵——咕咕——喵——」
這叫聲初聽之下,與尋常夜間活動的貓頭鷹並無二致,帶著荒野的孤寂與寒意。然而,蕭錦璃的腳步卻猛地頓住了,全身的血液仿佛在這一瞬間湧向了耳朵!她屏住呼吸,側耳細聽,心臟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起來!
不對!這叫聲有規律!間隔精準,正是蕭家軍內部用來確認身份、表示「安全,請求接觸」的最高級別暗號!是她和傲雪、迎霜約定的特定節奏!
希望如同星火,驟然在心底炸開!蕭錦璃幾乎沒有任何猶豫,立刻將兩根手指放入口中,運起內力,模仿著另一種貓頭鷹的叫聲,發出了回應:「咕——咕咕——咕——」 這代表著「安全,可入內」。
她回應得極快,聲音控制在恰好能讓院外特定方位聽見,卻又不會驚動左鄰右舍的程度。
外面靜默了大約兩三個呼吸的時間,仿佛對方也在確認。隨即,另一串更為短促、代表「確認,即刻進入」的鳴叫聲再次響起。
成了!真的有人來了!而且極有可能是傲雪或迎霜!蕭錦璃激動得指尖都在微微發顫,她猛地看向楚雲墨,眼中是無法掩飾的狂喜與急切。
楚雲墨在她停下腳步凝神細聽時便已察覺有異,此刻看到她的反應,心中已然明了。他沒有多問,只迅速將目光投向院牆陰影處值夜的長風。長風隱在暗處,對著楚雲墨的方向,極其輕微而肯定地點了一下頭,同時打了一個代表「安全,僅一人,無尾隨」的手勢。
得到長風的確認,楚雲墨心中最後一絲疑慮也打消了。他對蕭錦璃微微頷首,低聲道:「安全。」
蕭錦璃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湧的心緒,動作卻快如閃電。她一個箭步衝到院門後,並未立刻開門,而是先透過門縫極快地向外瞥了一眼,確認無誤後,才輕輕抽開門閂,將厚重的木門拉開一條僅容一人側身通過的縫隙。
幾乎就在門縫開啟的同一瞬間,一道如同鬼魅般的黑色身影,挾裹著夜晚的涼氣,悄無聲息地閃了進來!動作之快,宛如一道黑色的流光,若非刻意留意,幾乎難以捕捉。
蕭錦璃在她進入的剎那,立刻反手將門重新合攏、上門,動作一氣呵成,沒有發出半點多餘的聲響。
院內月光皎潔,將那剛剛潛入的身影清晰地映照出來。來人全身都包裹在漆黑的夜行衣中,連頭髮都用黑布緊緊包裹,臉上蒙著面巾,只露出一雙在月光下顯得格外清亮銳利的眼睛。她身形矯健,氣息平穩,顯然武功不弱,且極其擅長隱匿。
然而,當她站穩身形,目光落在面前的蕭錦璃身上時,那雙銳利的眼睛瞬間迸發出巨大的驚喜與激動!她毫不猶豫地抬手,迅速解開了蒙面的黑巾,又利落地扯下包裹頭髮的布巾和厚重的披風,露出了原本的面容——正是蕭錦璃派來尋找五公子蕭錦川的兩位心腹女將之一,迎霜!
「大小姐!」 迎霜的聲音帶著一絲長途跋涉後的沙啞,更帶著難以抑制的激動。她甚至來不及拍掉身上的塵土,便單膝跪地,抱拳行禮,仰頭看著蕭錦璃,眼圈瞬間就紅了,「屬下迎霜,參見大小姐!終於……終於等到您了!」
看著她風塵僕僕卻難掩興奮的臉龐,蕭錦璃一直懸著的心,終於落下了一半。她連忙上前一步,彎腰親手將迎霜扶起,聲音同樣帶著哽咽:「快起來!迎霜,辛苦了!真的是你……太好了!」
她緊緊握住迎霜的手臂,上下打量著,仿佛要確認她是否安好,「就你一個人?傲雪呢?可有……可有五公子的消息?」
一連串的問題脫口而出,彰顯著她內心的焦急與期盼。
楚雲墨靜靜地站在一旁,看著這主僕重逢的一幕,並未出聲打擾。他只是對隱藏在暗處的長風打了個手勢,示意加強警戒。他知道,接下來要談論的,必然是至關重要的事情。
楚雲墨明白了接下來的談話涉及蕭家核心機密,自己這個「外人」在場恐有不便。他不等蕭錦璃開口,便主動站起身,語氣平和地對蕭錦璃道:「你們慢慢聊,我先回房了。」
說完,他對迎霜也微微頷首示意,便轉身朝著自己的廂房走去,背影乾脆利落,沒有絲毫拖泥帶水,將整個院落的空間完全留給了蕭錦璃和迎霜。
直到楚雲墨的房門輕輕合上的聲音傳來,迎霜才明顯鬆了口氣,緊繃的肩膀也放鬆了些。她重新看向蕭錦璃,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壓低了聲音,急切地匯報導:
「大小姐!屬下和傲雪一路追查,歷經不少周折,終於……終於找到五公子了!」
「真的?!」儘管早有預感,但親耳聽到確認的消息,蕭錦璃還是激動得心臟猛縮,她一把抓住迎霜的手,力道大得讓迎霜都感覺到了疼痛。
「錦川他……他現在人在哪裡?是否安全?傷勢如何?」一連串的問題如同竹筒倒豆子般問出,她的聲音因緊張而帶著微不可察的顫抖。
迎霜連忙反手握住大小姐冰涼的手指,試圖給她傳遞一些溫暖和安定:「大小姐您別急,五公子目前是安全的!我們找到他時,他確實受了些傷,也吃了不少苦頭,但都是皮外傷,並未傷及根本。傲雪跟在五公子身邊保護著他,屬下是接到了福伯傳來的消息,說您已親赴西境,這才到這玉門關附近的必經之路上來等您的!」
她說著,臉上又露出一絲疑惑和後怕:「按照福伯消息傳來的時間和路程計算,大小姐你們應該早就該到了,屬下在此已等候多日,一直不見蹤影,可把屬下急壞了!還以為……還以為你們在路上遇到了什麼危險……」
她仔細打量著蕭錦璃,生怕她有什麼損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