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錦璃的目光變得深邃,開始描繪具體的應用場景:
「譬如,進城打探消息。一個男子突然出現在某個敏感地段,多方打聽,很容易引起官府、地痞甚至敵國細作的警惕。但若是一個看起來柔弱無害的女子,挎著籃子買賣些針線雜物,或是扮作投親的婦人,誰會輕易將她與探子聯繫起來?她能看到、聽到的消息,或許比一個壯漢要多得多,也安全得多。」
她看到幾位老將的眼神開始有了變化,不再是純粹的牴觸,而是帶上了思考。
「再譬如,需要潛伏、接近特定目標時。一隊精壯男子過於扎眼,但若是一對看似尋常的『夫妻』,或是結伴同行的『兄妹』,甚至是一家老小,是不是更能降低他人的戒心?在敵人放鬆警惕之時,往往就是一擊致命的最佳時機。」
蕭錦璃的聲音清晰而富有說服力:「女子心思往往更為細膩,觀察入微,在偵查、傳遞密信、醫療救護、甚至利用身份便利執行特殊任務方面,有著男子難以替代的優勢。」
「我們組建女兵,並非是要她們像男兵一樣去陣前搏命,而是要發揮她們獨有的長處,補齊我們的短板,讓我們的力量更多元,更難以被敵人揣測!」
她環視眾人,最後目光落在若有所悟的謝忠和韓振臉上:「這不是要證明男人無用,而是要告訴我們自己,要想成事,就必須打破陳規,人盡其才!無論是男是女,只要心懷忠誠,身負才能,都應當為我們所用!」
「我們的目標是復仇,是重建蕭家軍,是還這天下一個朗朗乾坤!在這個過程中,任何一份力量,都彌足珍貴!」
一番話,如春風化雨,又似重錘敲擊在眾人心頭。
廳內一片寂靜,只剩下火把燃燒的噼啪聲。謝忠皺著眉頭,粗大的手指無意識地敲打著膝蓋,顯然在激烈地思考。韓振老將軍則是緩緩點頭,眼中的疑慮漸漸被清明取代。
半晌,謝忠猛地一拍大腿,發出「啪」的一聲響,他抬起頭,臉上帶著豁然開朗的憨笑:
「大小姐!您說得對!是俺老謝腦子軸,轉不過彎來!光想著掄刀子砍人了!聽您這麼一說,這女兵……用處還真不小!就像您說的,探聽消息什麼的,娘們兒……咳咳,女子確實比咱們這幫糙老爺們方便!」
韓振也撫須點頭,語氣帶著歉意和欽佩:「大小姐深謀遠慮,老朽佩服。方才確是老朽拘泥於成見,險些誤了大事。既然有用,那便該做!老夫沒有異議了。」
「對!大小姐說得在理!」
「是啊,迎霜和傲雪姑娘那麼厲害,訓練出來的女兵肯定也不差!」
「以後有她們幫忙打探消息,咱們也能少走點彎路!」
其他將領也紛紛出聲表示贊同,氣氛重新變得熱烈起來。
蕭錦璃看到眾人態度的轉變,心中鬆了口氣,臉上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她知道,這只是第一步,但這是一個良好的開端。她看向迎霜,給予她最大的支持和信任:
「迎霜,既然大家都同意了,此事便正式交由你負責。初期規模不必求大,但一定要精,寧缺毋濫。訓練和方式,你可與傲雪、錦川他們商議,制定出詳細的章程。」
迎霜聲音卻無比堅定:「是!大小姐!屬下必不負重託!定會為您,為蕭家軍,帶出一支能征善戰、不可或缺的『驚蟄』營!」(「驚蟄」寓意春雷驚百蟲,暗喻女子力量覺醒,於無聲處聽驚雷。)
「驚蟄營……好名字!」蕭錦璃含笑點頭,親手將她扶起。
確定好了組建女兵的事宜,窗外天際已然泛起了魚肚白,深沉的墨藍被一絲微光碟機散,預示著新的一天即將來臨。連續一夜的高度集中和激烈討論,讓眾人都感到了幾分疲憊。
蕭錦璃揉了揉有些發脹的太陽穴,聲音帶著一絲沙啞,卻依舊沉穩:「天快亮了,大家都辛苦了,先各自回去休息幾個時辰。具體細則,我們明日……不,今日下午再議。」
眾人紛紛起身抱拳告辭,緊張的氛圍稍稍鬆弛下來。蕭錦川拍了拍依舊處於亢奮狀態的蕭錦毅的肩膀,語氣帶著兄長的關切:「小六,走了,回去睡覺。養足精神,才能好好訓練。」
蕭錦毅用力點頭,雖然困意上涌,但眼中的光亮絲毫不減,跟著五哥走出了議事廳。
蕭錦璃則帶著迎霜和傲雪回到了她們在山寨臨時安置的住處——一間雖然簡陋,但被打掃得乾乾淨淨的木屋。
一進屋,迎霜就再也按捺不住內心的激動,她一把拉住傲雪的手,眼睛亮晶晶的,全然不見熬夜的憔悴:「傲雪!你聽到了嗎?大小姐讓我負責組建女兵!『驚蟄營』!這名字真好聽!我們真的可以有自己的女兵隊伍了!」
她興奮地暢想著:「我們可以訓練她們騎馬、射箭、潛伏、格鬥!還要教她們認字、看輿圖!讓所有人都看看,我們女子一點也不比男人差!」 她絮絮叨叨地說著,仿佛有無數個點子要立刻迸發出來。
傲雪比起迎霜要沉穩許多,她臉上帶著溫和的倦意,以及為好友感到高興的笑容。她任由迎霜拉著,輕輕點頭:「嗯,聽到了。這是大好事,也是重任。」
她頓了頓,看向坐在床邊準備歇息的蕭錦璃,語氣帶著感激,「多謝大小姐信任。」
蕭錦璃看著眼前這對性格迥異卻同樣出色的左膀右臂,心中暖流涌動。她微微一笑,打斷了迎霜的「宏偉藍圖」:「好了,迎霜,知道你高興,但傲雪剛從礦上奔波回來,一夜未眠,讓她歇歇吧。有什麼章程計劃,等睡醒了,腦子清醒了再細細琢磨不遲。」
她說著,親手給兩人倒了杯溫水,語氣不容置疑:「現在,都給我躺下睡覺。這是命令。」
迎霜這才意識到自己的失態,連忙接過水杯:「是,大小姐!」
她乖乖喝完水,拉著傲雪一起在鋪著乾草和粗布的地鋪上躺下。興奮勁過去後,濃重的困意襲來,她幾乎是在腦袋沾到枕頭的瞬間,呼吸就變得均勻綿長。
傲雪也確實是累極了,連日奔波勘測,加上一夜議事,體力早已透支。她向蕭錦璃投去一個安心的眼神,也很快沉沉睡去。
蕭錦璃吹熄了桌上微弱的油燈,室內陷入朦朧的晨曦微光中。她聽著身邊兩人平穩的呼吸聲,看著窗外逐漸亮起的天色,心中充滿了前所未有的踏實感。兄弟在側,摯友相伴,前路雖險,但吾道不孤。她合上眼,也終於允許自己沉入短暫的安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