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雲墨似乎並未察覺蕭錦璃的細微異樣,或者說,他此刻完全沉浸在自己的誓言與仇恨中。「我答應過娘親,」
他繼續說著,眼神銳利如刀,仿佛穿透了時空,在與逝去的母親對話,「不能讓人欺負你,要保護好你。」
保護她。這或許是他最初靠近她的理由,源於一個少年對亡母的承諾。但時至今日,這份「保護」早已超越了承諾本身,融入了他的骨血,成為了他自身意志的一部分。
隨即,他目光灼灼地盯著蕭錦璃,眼中的血色漸漸被一種更為深沉的情緒取代,那是一種找到了同類,找到了方向的堅定。
「蕭錦璃,你聽清楚。」他叫了她的全名,語氣是前所未有的鄭重,「我與慕容霄之間,只有殺母之仇,不共戴天。他坐在那個位置上,享受著至高權力,卻昏聵猜忌,忠奸不分,逼死功臣,弄得民不聊生。這樣的君父,這樣的王朝,還有何存在的意義?」
他的話語如同宣誓,在兩人之間迴蕩:
「你要顛覆這皇權,我要為母報仇,我們的目標,從本質上,是一致的。若真有那一天,你劍指皇城,我楚雲墨,必是你手中最鋒利的刃,為你斬開前路一切荊棘!至於他……」
楚雲墨的眼中最後閃過一絲冰冷的寒芒,語氣淡漠得如同在說一個毫不相干的死人:
「我只會親手,送他下去向我母親懺悔。」
「親手」二字,他說得極其緩慢,帶著一種仿佛已經演練過無數次的決絕。弒父,在任何倫理綱常中都是大逆不道,但此刻從他口中說出,卻帶著一種被逼至絕境後的悲壯與必然。在他心中,慕容霄早已不是父親,而是不死不休的仇敵。
他的目光越過蕭錦璃,投向渺遠的虛空,仿佛看到了那座金碧輝煌卻骯髒腐朽的皇城。
「慕容家的江山,早已從根子上爛透了。忠良被害,佞臣當道,這樣的王朝,換個人來坐,挺好。」
他嘴角那抹譏誚的弧度再次浮現,「就算你不動手,遲早有一天,我也會親手掀了這慕容家的江山!我要讓他們,為所做的一切,付出應有的代價!」
說完這些,他重新將目光聚焦在蕭錦璃臉上,那股毀天滅地的恨意稍稍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尋求認同與並肩的迫切。「所以,蕭錦璃,你明白了嗎?我們的目的,從本質上,是一樣的。」
他向前一步,兩人之間的距離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他微微低頭,凝視著她的眼睛,語氣是前所未有的坦誠與鄭重:「我希望,在你所有的計劃里,都可以把我加上。無論你要做什麼,顛覆皇權,重整山河……若有任何用得上我楚雲墨,用得上我手中力量的地方,你只需開口。」
他的眼神專注而灼熱,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真誠:「我必傾盡全力,萬死不辭。」
山風在這一刻似乎都靜止了。蕭錦璃看著他眼中毫不掩飾的恨、毫不退縮的勇,以及投向自己的、毫無保留的信任與託付。她心中最後的一絲顧慮,如同被陽光照射的冰雪,徹底消融。
蕭錦璃看到了他眼中毫不作偽的痛與恨,也看到了他投向自己的、毫無保留的信任與追隨。這不是因為母輩的情誼,而是基於共同的目標和彼此的認可。
她伸出手,不是柔軟的女子之手,而是帶著薄繭,蘊含著力量的手,輕輕握成了拳,懸在半空。
「好。」她只說了一個字,眼中卻燃起了與他同樣的火焰。
楚雲墨看著她懸在空中的拳,沒有任何猶豫,同樣握拳,與她輕輕一碰。
沒有冗長的誓言,沒有複雜的儀式,只是一個簡簡單單的「號」字,卻承載了千鈞的重量。這是信任的交付,是同盟的締結,是未來漫長艱險道路上,彼此最堅實的依靠。
蕭錦璃的唇角微微上揚,勾勒出一抹清淺卻堅毅的弧度,她補充道:「從今往後,我的計劃里,必有你楚雲墨的一席之地。你我同行,共覆此腐朽河山,同開……萬世太平!」
「共覆河山,同開太平……」楚雲墨低聲重複了一遍,緩緩露出了一個極淡、卻真實的笑意。
「好。」他也同樣回應。
共同的目標如同一道無形的橋樑,將兩人的命運更緊密地聯繫在一起。高地上的風見證了這份盟約的締結,氣氛卻在楚雲墨接下來的話語中,變得有些微妙。
定下共同目標後,楚雲墨略一沉吟,便率先開口,語氣是他一貫的冷靜,但內容卻足以讓任何人震驚:「錦璃,既然已是同盟,有些底細,也該讓你知曉。」他目光平視著前方綿延的山脈,聲音平穩,「其實,我手下,也有一支隊伍。」
蕭錦璃心頭一動,側目看著他。
楚雲墨繼續道:「不過,他們的訓練方式與你們蕭家軍的正規操練不同。他們更擅長小組協作,精於潛伏、刺探、突襲與暗殺,講究出其不意,一擊必中。若論正面戰場衝殺,或許不如蕭家軍悍勇,但在特定情境下,能起到奇效。」
他頓了頓,提出一個設想,「若是未來,兩支隊伍能夠相互配合,取長補短,或許能事半功倍。」
這個信息讓蕭錦璃著實驚訝。她猜到楚雲墨在江湖中有勢力,卻沒想到他竟也暗中培養了一支具有軍事色彩的隊伍。這絕非一朝一夕之功,可見他復仇之心,籌謀之久。
還未等她從這消息中回神,楚雲墨的下一句話更是讓她愕然。他轉頭看她,眼神認真,沒有絲毫玩笑之意:
「等此次你處理完事務,返回青州時,我們可以繞一下路。我帶你去看看他們。」
「什麼?」蕭錦璃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他就這樣輕描淡寫地,要將自己最隱秘的力量展示給她看?這份突如其來的、毫無保留的信任,讓她一時有些無所適從。
她心中瞬間閃過無數念頭,一種古怪的感覺油然而生——這感覺,怎麼不像是自己成功把他拉上了復仇的賊船,反倒像是……不知不覺間,自己也被他拽上了他那條布滿險礁的航道?
這種「誰上了誰的船」的錯位感,讓她下意識地想要拒絕這份過於沉重的「坦誠」。她微微蹙眉,婉拒道:「這……會不會太過突然?如此隱秘之地,我前去怕是不太方便。還是……不用了吧。」
楚雲墨卻搖了搖頭,態度罕見地帶上了一絲不容置疑的堅持:「有必要。」
他解釋道,「既是同盟,總要讓你知道你未來的戰友是何模樣,有何能力。相互了解,才能更好的配合。而且…….」
他語氣緩和了些,補充了一個更實際的理由,「你也可以去看看他們的訓練方式,若有可取之處,或許能對蕭家軍的建設有所裨益。就當是……相互學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