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立刻行動起來。男人們負責卸下沉重的布匹和物資,女人們則開始尋找合適的營房。來娣和林嫂子小心翼翼地將草兒安置在一間向陽且乾燥的營房裡,讓她繼續休息。其他女子們也互相招呼著,三三兩兩結伴,選定了自己的臨時居所。
很快,營地邊緣靠近小溪的地方就升起了幾縷炊煙。有人在臨時壘起的灶上燒水,有人拿著新領到的木桶去小溪邊打水。男女分開,井然有序。沒有人爭搶,甚至還有力氣大的主動幫年紀小的或者體弱的提水。
夕陽的餘暉灑在忙碌的營地上,給每個人身上都鍍上了一層溫暖的光暈。雖然彼此還不太熟悉,但在這共同勞作、共同安頓的過程中,一種微妙的、同舟共濟的氛圍開始悄然滋生。
迎霜和傲雪站在稍高處,靜靜地看著這一幕。看著那些原本麻木或惶恐的臉上,逐漸煥發出生機;看著他們在簡單的協作中,開始嘗試信任彼此。
「看來,第一步還算順利。」傲雪輕聲道,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欣慰。
迎霜點了點頭,冷峻的眉眼也柔和了些許:「都是吃過苦的人,知道機會來之不易。只要引導得當,假以時日,未必不能成器。」
蕭錦川派去的守衛回報得很快。聽聞迎霜和傲雪不僅平安歸來,還真的帶回了幾十人,蕭錦璃眼中閃過一絲讚許。她放下手中正在查看的西境輿圖,對候在一旁的蕭錦川和蕭錦毅道:「走,隨我去新營地看看。」
當蕭錦璃姐弟三人在暮色四合中來到後山谷地的新營地時,映入眼帘的景象讓蕭錦璃的腳步微微一頓,隨即,一抹不易察覺的滿意之色掠過她的眼底。
只見營地里並非想像中人頭攢動、雜亂無章的場面,反而透著一股井井有條的生氣。營地中央,幾口大鍋架在臨時壘起的灶上,咕嘟咕嘟地冒著熱氣,一個看起來四十多歲的婦人正帶著兩個半大的孩子,用長勺小心地攪動著鍋里的米粥,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食物香氣。
靠近營房的一處空地上,另一位婦人正坐在一個小馬紮上,身邊圍著幾個年紀不一的女子,包括她自己的三個女兒。
她們手裡都拿著針線和裁剪好的粗布,正低頭專注地縫製著。婦人不時低聲指點一兩句,手法嫻熟。幾個年紀更小的孩子也沒閒著,乖乖地坐在一旁,幫忙遞個剪刀、理理線頭,不哭不鬧,異常懂事。
另一邊,男人們也沒閒著,有的正從溪邊擔回清澈的泉水,有的在營地邊緣劈砍著撿來的柴火,一切都進行井然有序。每個人的眼神不再麻木,而是有了一種找到歸屬後的安定,以及想要做點什麼的積極。
蕭錦毅好奇地東張西望,低聲道:「長姐,他們……好像都挺能幹活的啊?」
蕭錦川也點了點頭,語氣帶著幾分佩服:「迎霜和傲雪挑人的眼光確實不錯。」
他們的到來很快引起了注意。正在巡視的迎霜和傲雪第一時間看到了他們,立刻快步上前,抱拳行禮,聲音帶著恭敬:「大小姐!五公子!六公子!」
她們這一聲稱呼,如同在平靜的湖面投下了一塊巨石。營地里的所有人都不約而同地停下了手中的動作,齊刷刷地望了過來。周嬸停下了攪動粥勺的手,林嫂和做針線的女子們抬起了頭,打水劈柴的男人們也站直了身體。
他們的目光,帶著好奇、緊張、敬畏,最終都聚焦在了被迎霜和傲雪恭敬稱為「大小姐」的那位女子身上。
只見她身著簡單的青色勁裝,未施粉黛,墨發高束,容貌清麗絕倫,卻並非那種養在深閨的柔弱之美。她的眉宇間自帶一股疏離的英氣,眼神沉靜如水,掃視過來時,仿佛能穿透人心,卻又不會讓人感到被冒犯。
她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周身便有一種不容忽視的、沉穩如山嶽般的氣度,讓人不由自主地心生信服,甚至不敢大聲喘息。
蕭錦璃將眾人的反應盡收眼底,卻並未在意。她的目光再次掃過井然有序的營地,最終落在迎霜和傲雪身上,唇角微微勾起一抹清淺的弧度,聲音平和卻帶著清晰的讚許:「做得不錯,眼光也很好。」
得到大小姐的肯定,迎霜和傲雪心中都是一松,臉上也露出了些許笑意。傲雪連忙側身,對身後還有些愣神的眾人揚聲道:「大家快過來,見過大小姐!」
眾人這才如夢初醒,在周嬸和林嫂的帶領下,有些慌亂卻又努力保持著秩序地聚攏過來,男女分開站好,然後齊齊躬身行禮,參差不齊地說道:
「見……見過大小姐!」
聲音帶著緊張和些許惶恐。
蕭錦璃微微抬手,語氣放緩了些:「都不必多禮。以後在這裡,規矩固然要守,但無需如此拘謹。」
她目光轉向傲雪,示意她介紹。傲雪會意,上前一步,指著正在煮粥的周嬸道:「大小姐,這位是周嬸,做得一手好飯菜,現在暫時負責大家的伙食。」
周嬸沒想到自己會被點名,緊張得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裡放,連忙又福了一禮,結結巴巴道:「大……大小姐,俺……俺就會做些粗茶淡飯……」
蕭錦璃對她溫和地點了點頭:「辛苦你了,這麼多人吃飯,不容易。」
周嬸受寵若驚,連連擺手:「不辛苦,不辛苦!」
傲雪又引向林嫂:「這位是林嫂,會針線活,正帶著姐妹們給大家趕製衣裳。」她頓了頓,補充了一句,「林嫂和她的三個女兒,是我們從她們那混帳父親手裡救下的。」
林嫂聞言,眼圈瞬間就紅了,拉著三個女兒就要下跪磕頭:「大小姐!多謝大小姐收留!要不是迎霜姑娘和傲雪姑娘,我們娘四個就……」
她哽咽著說不下去。
蕭錦璃上前一步,扶了一下,阻止了她下跪的動作,看著她們母女四人,聲音雖輕卻帶著力量:「過去的事都過去了。在這裡,只要守規矩,肯出力,沒人會再欺負你們。」
這話如同定心丸,讓林嫂母女泣不成聲,只是用力點頭。
接著,傲雪又將略顯拘謹卻又努力挺直腰板的來娣和石頭叫到前面:「大小姐,這是來娣和石頭,是那群孩子裡比較懂事、能主事的。」
來娣和石頭緊張得心怦怦直跳,學著大人的樣子抱拳行禮,聲音因為緊張而有些發顫:「見……見過大小姐!」
蕭錦璃看著這兩個雖然瘦小,眼神卻明亮堅定的孩子,眼中閃過一絲柔和。她伸手輕輕拍了拍來娣瘦弱的肩膀,又對石頭點了點頭:「很好。以後要幫著周嬸、林嫂,照顧好弟弟妹妹,也要帶好頭,遵守營地的規矩,能做到嗎?」
「能!」來娣和石頭異口同聲,回答得異常響亮,仿佛接到了無比光榮的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