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錦璃目光掃過縫衣的林嫂子和幾個女子,溫聲開口:「林嫂子,天快黑了,油燈也不亮堂,仔細傷了眼睛。這針線活不急在一時,明天天亮再做也不遲。」
林嫂子聞言,心裡頓時湧上一股暖流,連忙應道:「哎,哎!聽大小姐的,這就收起來,明天再做。」
她一邊招呼著女兒和旁邊的女子們收拾針線布料,一邊在心裡感慨,這位大小姐,心思真細,連這點小事都替她們想著。
囑咐完這邊,蕭錦璃便示意迎霜和傲雪隨她進入營地中央那間稍大些、用作議事廳的木屋。蕭錦川和蕭錦毅也跟了進去。
議事廳內陳設簡單,只有一張粗糙的木桌和幾條長凳。蕭錦璃在主位坐下,示意幾人也都坐,這才問道:「今日情況如何?仔細說說。」
迎霜和傲雪便一五一十地將今日的經歷稟報上來。從如何在破廟找到來娣、石頭那群孩子,如何試探、給予銀錢考驗,再到西市如何從劉瘸子和麗春院手中救下林嫂子母女,以及如何在黃姓人牙子處挑選人手,林嫂子如何提議買布省錢等細節,都清晰道來。
說完,迎霜神色認真的說道:「大小姐,我們準備去其他城鎮在看看。西境流民眾多,像來娣、石頭這樣無依無靠的孩子,像林嫂子這樣被逼至絕境的婦人,定然還有不少。屬下想再多找些人手,尤其是女子。」
蕭錦璃點了點頭,表示認可,但也提出告誡:「想法是好的。不過,這是第一次正式招募女兵,規模不宜一下子鋪得太大。人數在你們可控範圍內,好生操練,看看成效。若此法可行,她們確實能適應並能形成戰力,日後再多留意好苗子,逐步納入也不遲。切記,寧缺毋濫,首要的是心性和忠誠。」
「屬下明白!」迎霜和傲雪齊聲應道。她們知道大小姐考慮得周全,根基不穩,盲目擴招反受其亂。
幾人正說著話,門外傳來小心翼翼的腳步聲,周嬸的聲音在門口響起:「大、大小姐,兩位公子,姑娘們,粥熬好了,蒸的雜麵饅頭也出鍋了,熱乎著……您幾位要不要……一起用點?」
她的聲音帶著明顯的緊張和期待。在她看來,大小姐和公子們是主子,怎麼會和他們這些剛買來、救下的人一起吃飯呢?但她還是鼓足勇氣來了。
出乎她意料的是,蕭錦璃幾乎沒有猶豫,便溫和應道:「好,有勞周嬸了。我們這就來。」
周嬸愣了一下,隨即臉上綻放出驚喜的笑容,連聲道:「哎!好!好!我這就去安排!」說完,腳步輕快地轉身去了。
蕭錦璃站起身,對蕭錦川和蕭錦毅道:「走吧,一起去。」她又看向迎霜和傲雪,「你們也一起。」
當蕭錦璃姐弟三人,連同迎霜、傲雪一起出現在用餐的空地時,原本還有些嘈雜的場面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都有些不知所措地看著他們。
空地上已經擺好了幾張長條木桌和凳子,大盆的米粥和摞得高高的雜麵饅頭散發著樸素卻誘人的香氣。周嬸和幾個女孩手足無措地站在一邊,不知該如何安排。
蕭錦璃卻神色自若地走到一張長桌旁,率先坐了下來,對眾人道:「都別站著了,自己找位置坐,吃飯。」
蕭錦川和蕭錦毅也學著姐姐的樣子,坦然坐下。迎霜和傲雪則招呼著還有些發愣的眾人:「都坐吧,大小姐讓你們坐,就坐。」
眾人這才恍恍惚惚地依次坐下,卻依舊有些拘謹,不敢動筷。
蕭錦璃拿起一個雜麵饅頭,掰開一半,對坐在離她不遠的周嬸子隨口問道:「周嬸,你們老家是哪裡人?」
周嬸子受寵若驚,連忙放下剛拿起的饅頭,恭敬地回答:「回大小姐,我們……我們是隴西那邊逃難過來的……」
蕭錦璃點了點頭,又看向旁邊一桌的石頭:「石頭,以前在城裡,都靠什麼填肚子?」
石頭沒想到大小姐會問自己,緊張地挺直腰板,大聲回答:「回大小姐!討飯!撿東西!有時候幫人跑腿能得一兩文錢!」
他的回答引得蕭錦毅好奇地看了他一眼。
蕭錦璃就這樣,一邊吃著簡單的粥和饅頭,一邊隨意地和周圍幾個人聊了幾句,問的都是些家常,語氣平和,沒有絲毫居高臨下的姿態。
這看似平常的舉動,卻像一股暖流,悄然融化了眾人心中的不安和隔閡。他們原本以為,這位氣度不凡的大小姐,定然是高高在上、難以接近的。卻沒想到,她不僅和他們坐在同一張桌子上吃飯,還會關心他們從哪裡來,以前過得怎麼樣。
周嬸看著大小姐平靜地喝著自己熬的粥,心裡踏實又溫暖。林嫂子覺得手裡的饅頭格外香甜。來娣和石頭看著和他們一樣啃著饅頭的公子,覺得這些貴人好像也沒那麼遙遠了。
一種微妙的變化在餐桌上瀰漫開來。氣氛不再那麼緊繃,開始有人小聲交談,臉上也漸漸露出了輕鬆的神情。
用完簡單的晚飯,蕭錦璃站起身,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聲音清晰而有力:「大家今晚好好休息。這裡,以後就是你們的安身之所。只要守這裡的規矩,盡心做事,我蕭錦璃在此承諾,必不會虧待任何一人!過往種種,皆成雲煙,望諸位從此安心!」
沒有華麗的辭藻,只有最樸素的承諾。但結合方才共食的親近,以及這一天下來感受到的秩序與關懷,這番話重重地砸在了每個人的心上。
「多謝大小姐!」不知是誰先喊了一聲,緊接著,感激的聲音此起彼伏。
晚飯過後,營地並未陷入沉寂,反而在暮色中延續著一種有序的忙碌。女孩子們手腳麻利地幫著周嬸收拾碗筷、清洗鍋灶,叮叮噹噹的聲響里夾雜著她們壓低的笑語。
林嫂子細心地將熬好的藥汁濾出,來娣則端著一碗溫熱的濃粥,小心翼翼地走進營房,一勺一勺地餵給已經能微微睜眼的草兒。草兒雖然還虛弱,但吞咽的動作比之前有力了許多,這讓來娣一直懸著的心終於落回了實處。
蕭錦璃臨走前,特意又囑咐了迎霜一句:「草兒那孩子,你多上心。若明日還不見好轉,或是反覆,立刻來報我,我去請姜公子過來瞧瞧。」
她目光掃過漸漸安定下來的營地,「這幾日,你與傲雪若還要出去尋人,便去一人,留一人在營地。帶著他們做些最基礎的活動,舒展筋骨也好,明確一些簡單的規矩也罷,總歸不能讓大家閒著,生出亂子。新來的人,要特別注意引導,與早先來的人和睦相處是關鍵。」
「是,大小姐,屬下明白!」迎霜肅然應下,將大小姐的囑咐牢牢記在心裡。
蕭錦璃這才帶著蕭錦川和蕭錦毅離開了新營地,他們的身影消失在通往主寨的山路上,留下的是一片需要用心經營的嶄新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