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陵大營深處,馬廄區域瀰漫著草料和牲畜混雜的氣味。幾盞昏黃的氣死風燈在夜風中搖曳,投下晃動不安的光影。兩名負責守夜的西陵士兵抱著長矛,靠在柵欄邊,腦袋一點一點地打著瞌睡,完全沒察覺到死亡般的陰影正在逼近。
蕭錦璃如同一縷輕煙,悄無聲息地貼近其中一人身後,手刀精準而迅猛地落下,正中其後頸。那士兵哼都沒哼一聲,便軟倒在地。
另一側的蕭武幾乎同時出手,解決了另一個哨兵。蕭勇則警惕地注視著周圍巡邏隊的動向,如同黑暗中蓄勢待發的獵豹。
「動作快!」蕭錦璃低喝一聲,率先沖入巨大的馬廄。
馬廄內,數百匹西陵戰馬正安靜地休憩,偶爾發出幾聲噴鼻息的聲音。蕭錦璃眼神銳利,拔出腰間鋒利的匕首,毫不猶豫地砍向拴馬的韁繩。蕭勇和蕭武也立刻行動,手起刀落,一根根結實的皮繩應聲而斷。
獲得自由的戰馬有些茫然地踏著蹄子。蕭錦璃看準一匹格外雄駿的頭馬,眼中寒光一閃,反手用匕首的刀背,狠狠一下拍在馬匹厚實的臀部上!
「唏律律——!」
那戰馬吃痛,發出一聲驚恐而憤怒的長嘶,猛地揚起前蹄,如同離弦之箭般衝出了敞開的馬廄大門!
這一下如同點燃了火藥桶!
被驚醒、又見頭馬狂奔的其他戰馬,瞬間陷入了巨大的恐慌之中。「轟隆隆——」馬蹄踐踏大地的聲音如同悶雷滾過,數百匹脫韁的戰馬嘶鳴著,互相衝撞著,如同決堤的洪水般向著營地各處瘋狂奔涌!
「馬驚了!馬驚了!」
「快攔住它們!」
「怎麼回事?!守馬廄的人呢?!」
附近的西陵士兵被這突如其來的巨大動靜驚醒,慌忙從營帳中衝出,看到眼前這萬馬奔騰、一片混亂的景象,頓時嚇得魂飛魄散,驚呼聲、呵斥聲、馬嘶聲響成一片。許多人下意識地去追趕、攔截受驚的馬匹,整個大營靠近馬廄的這一側,瞬間陷入了極度的混亂之中。
就在這片混亂達到頂點的時刻——
大營另一側,囤積糧草的區域,猛地竄起數道沖天的火舌!
楚雲墨與長風等人,趁著馬驚引開大部分士兵注意力的絕佳時機,早已如同鬼魅般潛入糧草垛附近。
他們動作迅捷如風,將隨身攜帶的火油罐砸向乾燥的草料和糧垛,火摺子一閃,烈焰便轟然而起!夜風一吹,火借風勢,迅速蔓延開來,吞噬著西陵大軍賴以生存的命脈。
「糧草!糧草著火了!」
「快救火啊!」
「水!快去打水!」
更加悽厲的警報聲劃破夜空。剛剛還在追馬的士兵們,看到糧草區燃起的熊熊大火,更是嚇得魂飛天外。
一時間不知道該先去追馬還是先去救火,整個西陵大營徹底陷入了手忙腳亂、指揮失靈的癱瘓狀態!呼喊聲、奔跑聲、馬蹄聲、烈火燃燒的噼啪聲交織在一起,構成了一曲混亂的交響樂。
「撤!」
眼見計劃成功,混亂已成,蕭錦璃毫不戀戰,立刻發出一聲短促的呼哨。這是事先約定好的撤退信號。
三道黑影如同融入夜色的狸貓,迅速脫離馬廄區域,借著營帳和混亂人群的掩護,向著預定的撤離路線疾奔。
另一邊的楚雲墨、長風等人,在點燃最後一處糧垛後,也毫不猶豫地轉身,身影幾個起落,便消失在營地的陰影之中。
他們的行動乾淨利落,從製造混亂到點火撤離,不過短短一炷香的時間。當西陵大營的軍官們勉強組織起人手,試圖控制局面、追查敵人時,襲擊者早已鴻飛冥冥。
蕭錦璃等人一路疾行,巧妙地避開了可能存在的哨卡和巡邏隊,順利抵達了位於大營數里外,隱蔽山坳的匯合點。
幾道如同磐石般的身影悄然顯現。正是提前完成任務、在此接應的暗一和他的四名手下。
「主子,蕭大小姐,一切順利。」暗一的聲音依舊毫無波瀾,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好!」蕭錦璃看著安然無恙的眾人,心中一塊大石落地。楚雲墨也微微頷首,冷峻的眉眼在夜色中看不出太多情緒,但緊繃的氣息明顯鬆弛了些許。
「此地不宜久留,西陵人很快會展開大規模搜捕。」楚雲墨沉聲道。
「走!」蕭錦璃果斷下令。
一行人不再停留,借著夜色的掩護,向著玉門關的方向疾馳而去,將身後那片火光沖天、混亂不堪的西陵大營,遠遠拋在了黑暗中。
赫連勃勃帶著一肚子憋悶和殺意,領著親衛隊伍疾馳在返回大營的路上。慕容燁那蠢貨自負的嘴臉,還有臨走時那莫名其妙的馬匹受驚……所有事情都讓他心頭窩著一團熊熊燃燒的烈火,只想儘快回到大營,好好籌劃如何給慕容燁一個永生難忘的教訓!
然而,當他策馬奔上一處高坡,視野盡頭本該是秩序井然的營地所在之處,映入眼帘的景象卻讓他渾身的血液瞬間衝上了頭頂!
火光!沖天的火光!
只見遠處他駐紮大營的方向,夜空被映照得一片詭異的橘紅,數道粗大的火舌如同猙獰的惡龍,瘋狂地扭動著,吞噬著一切!濃煙滾滾,即便隔著這麼遠,仿佛也能聞到那股焦糊的氣味。
「呃……」赫連勃勃喉嚨里發出一聲如同瀕死野獸般的嗚咽,眼前猛地一黑,身形在馬背上晃了晃,差點一頭栽下去。他趕緊死死抓住韁繩,穩住身形,一張粗獷的臉瞬間漲成了紫紅色,額頭上、脖子上青筋暴起,如同扭曲的蚯蚓。
「慕容——燁——!」他從牙縫裡擠出這三個字,聲音嘶啞低沉,充滿了刻骨的怨毒,牙齒咬得「咯咯」作響,仿佛要將那個名字的主人嚼碎吞下!
「快!全速回營!」赫連勃勃猛地一鞭子抽在坐騎身上,戰馬吃痛,發出一聲長嘶,如同離弦之箭般朝著起火的大營狂奔而去。他身後的親衛們也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個個面色大變,拼命催動戰馬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