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錦璃仰頭看著他近在咫尺的俊朗面容,看著他眼中那份為了她可以不顧一切的決絕,以及深藏其中的沉穩與自信。她知道自己無法阻止他,正如他無法阻止她復仇一樣。
她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眼眶的酸澀和心中的驚濤駭浪,最終,重重地、艱難地點了點頭。千言萬語堵在喉嚨口,最終只化作一句帶著顫音的囑咐:
「……好。你……一定要小心!平安回來!」
楚雲墨看著蕭錦璃眼中那無法完全掩飾的擔憂,心中微軟,但語氣依舊沉穩篤定,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力量:
「放心吧,我既說了會平安回來,便絕不會食言。你忘了?我手中,有一支最擅長暗殺與偷襲的隊伍。潛入王庭,製造混亂,對他們而言,並非不可能完成的任務。我會謹慎行事,不會有事的。」
他的話語像是一劑定心丸,試圖撫平蕭錦璃緊蹙的眉頭。但他深知此行兇險,必須做好萬全準備。他不再耽擱,立刻沉聲喚道:「長風!暗一!」
兩道身影如同鬼魅般迅速出現在屋內,躬身待命。
「暗一,」楚雲墨目光首先落在氣息最為幽深的暗衛身上,「你立刻動身,以最快速度傳信回去,令『暗夜』統領,即刻挑選一組最精銳、最擅長刺殺與製造混亂的好手,秘密前往西陵王庭外圍與我匯合。同時,讓他再額外調撥一隊人手,火速趕來玉門關,聽候長風調遣。」
「是!屬下領命!」暗一沒有任何多餘的字眼,抱拳應聲,身形一閃,便已消失在門外,執行命令去了。
楚雲墨轉而看向長風,這位跟隨他多年、亦仆亦友的侍衛長。「長風,剩下的暗衛,全部留給你。」
他的語氣變得異常嚴肅,甚至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冷厲,「我再調派些人手過來配合你行動。但,你唯一的、也是最重要的任務,就是——保護好她。」
他的目光轉向一旁的蕭錦璃,那眼神中的意味不言而喻。「我不在期間,她的安危,高於一切!若是她少了半根頭髮,出了半點差池……」
楚雲墨的聲音陡然轉冷,如同數九寒冰,「長風,你便提頭來見!」
長風心頭一凜,跟隨主子多年,他深知主子從未對任何人如此重視,甚至下達過如此嚴厲近乎無情的命令。他立刻單膝跪地,右手握拳重重叩擊左胸,那是他們內部最鄭重的承諾禮節,聲音鏗鏘有力,帶著不惜一切的決絕:
「主子放心!長風在此立誓,必以性命護蕭大小姐周全!她在,長風在!」
楚雲墨深深看了長風一眼,點了點頭。他知道長風的忠誠和能力,有此承諾,他方能稍安。
一旁的蕭錦璃聽著楚雲墨這番安排,尤其是那句「提頭來見」,心中五味雜陳。既有被他如此珍視保護的暖意,更有不願因自己而連累他人的負擔感。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卻化為一聲輕嘆。她知道,這是楚雲墨的心意,也是目前最穩妥的安排,反駁無用。
這時,一直靠在門邊,看似漫不經心實則將一切聽在耳中的姜雲澤走了過來。他依舊是那副懶洋洋的調調,但眼神卻認真了許多。他將一個看起來毫不起眼的灰色布包塞到楚雲墨手裡:
「喏,表哥,知道你要去幹大事,給你備了點『乾貨』。」他指了指布包,「裡面瓶瓶罐罐都貼了標籤,紅色是見血封喉的劇毒,沾上一點就夠受的;藍色是迷藥,能讓人昏睡幾個時辰;綠色是解毒丹,常見的毒基本能解;白色是上好的金瘡藥和消炎粉。省著點用,小爺我攢這點家當不容易。」
楚雲墨接過藥包,入手沉甸甸的。他看向姜雲澤,點了點頭:「多謝。」
然而,他隨即又補充了一句,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絲令人心寒的決絕:「再給我準備一些……無色無味,難以察覺的毒藥。若刺殺不易得手,或許……下毒是更便捷的方式。」
姜雲澤桃花眼微微眯起,沒有多問,只是又從隨身的藥囊里取出一個僅有拇指大小、通體漆黑的玉瓶,小心翼翼地遞過去,聲音也低沉了些:「『彼岸』,入口即化,三息斃命,無藥可解。慎用。」
楚雲墨面無表情地接過,將那小小的黑色玉瓶貼身藏好,仿佛那不是什麼致命毒藥,而只是一件尋常物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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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錦璃站在一旁,看著楚雲墨冷靜地安排一切,看著他接過那些救命的藥和致命的毒,只覺得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呼吸都變得困難。她強迫自己移開視線,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將那幾乎要奪眶而出的酸澀狠狠逼了回去。
她不能阻攔,只能相信。相信他的能力,相信他的承諾。
楚雲墨將一切安排妥當,最後深深地看了蕭錦璃一眼,那目光複雜,包含了太多未盡之言。
他沒有再說什麼,只是對著長風和姜雲澤微微頷首,隨即轉身,玄色的衣袍在夜風中劃出一道利落的弧線,如同暗夜中的鷹隼,毫不猶豫地投入了無邊的黑暗之中,奔赴那危機四伏的西陵王庭。
屋內,只剩下蕭錦璃、長風以及姜雲澤。空氣仿佛都因那個人的離開而變得沉重。蕭錦璃久久地望著楚雲墨消失的方向,直到眼睛發酸,才緩緩收回目光,袖中的手,悄然握成了拳。
姜雲澤看著她這副失魂落魄的模樣,收起了一貫的玩世不恭,走上前,難得用正經的語氣安慰道:「喂,別擺出這副樣子嘛。我表哥那個人,你還不了解?他身手好得很,別說一個西陵王庭,就是十個,他也能殺個七進七出,全身而退。」
他試圖讓氣氛輕鬆些,「而且他不是說了嘛,他帶幫手去的,都是他親手訓練出來的,那幫傢伙,一個個神出鬼沒的,厲害著呢!你就把心放回肚子裡,不用擔心。」
蕭錦璃緩緩轉過頭,看向姜雲澤。燈火下,她的臉色依舊有些蒼白,但眼神已經恢復了慣有的沉靜,只是那沉靜之下,涌動著複雜的情緒。她沒有接姜雲澤安慰的話,反而輕聲問道,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探尋:「姜公子,你……能和我說說雲墨他……以前的事情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