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錦璃被這兩人一唱一和弄得是又好氣又好笑,臉上的紅暈還未完全褪去,她瞪了姜雲澤一眼,又看向一臉「忠心耿耿」實則「居心叵測」的長風,最終無奈地扶了扶額。
「行了,都別貧了。」她強行壓下心中的異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恢復平時的冷靜,「眼下最重要的是正事。長風,既然雲墨將我的安危交託於你,那麼接下來在玉門關的行動,我需要你的全力配合。」
「是!主……呃,蕭大小姐!」長風立刻挺直腰板,收斂了玩笑之色,肅然應道,「但憑吩咐!屬下和弟兄們,定當竭盡全力!」
蕭錦璃迅速收斂心神,恢復了平日的冷靜果決。
「好了,眼下不是說這些的時候。大家都辛苦了,先去休息,養足精神。等雲墨調派的人手抵達,我們再詳細部署下一步行動。」
她微微停頓,看向長風,語氣加重,「長風,最近務必加派人手,密切注意西陵大軍的動向,他們何時抵達關外,兵力幾何,駐防何處,我要第一時間知道。待他們兵臨城下,更要時刻關注慕容燁與西陵軍兩邊的情況,尋找最合適的時機,務求一擊必中,且不引火燒身。」
「是!屬下明白!這就去安排!」長風抱拳領命,神色肅然,再無之前的嬉笑之色。他知道,真正的考驗即將來臨。
姜雲澤也打了個哈欠,擺擺手:「行吧行吧,你們這些打打殺殺的事情,小爺我先不摻和了,養精蓄銳,隨時準備救死扶傷。」說著,便晃晃悠悠地回自己房間去了。
人散去,屋內重歸寂靜。蕭錦璃也回到了自己暫住的小房間。房間簡陋,只有一床一桌一椅,但她早已習慣。吹熄了油燈,和衣躺在冰冷的床板上,窗外清冷的月光透過窗欞縫隙,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然而,預期的睡意並未如期而至。白日裡的緊張、擔憂,讓她心緒難平。
她睜著眼睛,望著頭頂模糊的屋頂輪廓,腦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現出楚雲墨的身影。他玄衣墨發的冷峻,他救她於落鷹澗的及時,他替她擋箭的決絕,他承諾相助時的堅定,以及……他今夜離去時,那深沉而複雜的眼神。
思緒漸漸飄遠,一個之前被她刻意忽略,或者說無暇深思的問題,此刻清晰地浮現在腦海:
楚雲墨,他究竟為何要如此不遺餘力地幫自己?
誠然,有母輩的情誼在前,他答應過楚姨要保護她。但,僅僅因為這個嗎?
蕭錦璃冷靜地分析著。從楚雲墨目前展現出的實力來看——他自身武功高強,麾下更有一支精銳的暗殺隊伍,情報網絡似乎也頗為靈通。
以這樣的力量,若他只想報殺母之仇,顛覆慕容皇室,即便不是輕而易舉,也絕非難事,完全沒必要非得與她這個「失勢」的國公府孤女結盟,更不必為她做到如此地步,甚至不惜親身犯險,深入西陵王庭。
他圖什麼呢?
權勢?她如今能給他的,遠不如他自己擁有的。
利益?她似乎並沒有什麼值得他圖謀的巨大利益。
難道……真的只是因為……那份母親的囑咐,和……對她這個人的……
「或許……等他回來,找個機會,好好問問他吧。」她在心中默默想著。無論如何,楚雲墨的相助是實實在在的,這份情,她記下了。
紛亂的思緒如同纏繞的絲線,理不清,剪不斷。但身體的疲憊終究是戰勝了精神的活躍。在反覆的思量與自我告誡中,蕭錦璃的眼皮漸漸沉重,呼吸也變得均勻綿長。
她終於沉沉睡去,月光溫柔地灑在她略顯疲憊卻依舊堅毅的側臉上,仿佛在守護著這個背負了太多責任的少女。
接下來的日子,玉門關內外,空氣仿佛都凝固成了沉重的鉛塊,壓在每個人的心頭。蕭錦璃等人所在的民居,如同風暴眼中短暫的平靜,但所有人都繃緊了神經。
長風派出的探子如同辛勤的工蜂,頻繁往返,將最新的消息不斷傳遞迴來。
西陵前鋒騎兵已抵達黑水河谷,距關不足二百里!」
中軍大纛已過狼牙山,旌旗遮天,兵力遠超十萬!」
西陵人正在關外三十里處紮營,伐木造梯,聲勢浩大!」
每一個消息,都讓屋內的氣氛凝重一分。蕭錦璃站在窗前,望著遠處關城的方向,目光沉靜,指尖卻無意識地在窗欞上輕輕敲擊著,計算著時間與距離。
長風和留下的暗衛們更是日夜輪值,警惕著任何風吹草動,確保這處據點絕對安全。
與此同時,千里之外的京城,養心殿內。
皇帝慕容霄看著八百里加急送來的邊關求援奏報,眉頭緊鎖。他確實不喜蕭家勢大,藉此機會打壓了護國公府,但這並不意味著他願意看到西境防線崩潰,讓西陵鐵騎踏入中原。更何況,如今他最寵愛的妃妃所出的兒子,齊王慕容燁,正在玉門關!
「眾卿以為如何?」慕容霄將奏報放下,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柳相立刻出列,他面容清癯,眼神銳利,躬身道:
「陛下,西陵蠻族猖狂,竟敢陳兵關外,挑釁天威!齊王殿下親臨邊關,督軍奮戰,此乃國之柱石!老臣以為,當立刻發兵增援,並速撥糧草軍械,以確保邊關萬無一失,彰顯我大乾國威!」
他話說得冠冕堂皇,字字句句都在強調慕容燁的「功績」和邊關的「危急」,實則是在為自己的外孫鋪路,確保慕容燁能藉此戰積累資本,同時也絕不能讓慕容燁在邊關出事。
朝中其他派系雖有心拖延,但此刻邊關告急,皇子陷於險境,誰也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韙公然反對,更何況柳相一黨勢力龐大,緊緊盯著此事。
慕容霄沉吟片刻,他也知道此事拖延不得。縱然他對蕭家心存芥蒂,但江山社稷為重。「准奏。」他最終下令,「著令河西、隴右兩道,即刻抽調五萬兵馬,火速馳援玉門關!戶部、兵部統籌糧草軍械,不得有誤,延誤者,嚴懲不貸!」
這道命令,某種程度上,還真是「托」了慕容燁在邊關的「福」。若非他在那裡,柳相不會如此賣力推動,朝廷的救援反應恐怕也不會如此迅速。糧草物資更是被柳相一系盯得死死的,誰敢在這個節骨眼上剋扣拖延,無異於自尋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