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轟!」巨大的撞城車在盾牌手的掩護下,一下下沉重地撞擊著城門,發出令人牙酸的悶響。
「放滾木!」馬參將聲嘶力竭地吼道。
巨大的滾木和礌石從城頭砸落,帶著雷霆萬鈞之勢,將攀爬的西陵士兵連人帶梯子砸得粉碎,骨骼碎裂的可怕聲音不絕於耳。
滾燙的火油被傾倒下,城牆下頓時響起一片非人的慘嚎,焦糊和肉燒灼的惡臭瀰漫開來,令人作嘔。
空中箭矢交錯,雙方不斷有人中箭倒下。城牆上,守軍士兵用長矛拼命戳刺著即將攀上城頭的敵人,不時有守軍被西陵人的冷箭射中,慘叫著跌下城牆。
鮮血染紅了城牆,屍體在城下堆積如山。怒吼聲、慘叫聲、兵器碰撞聲、戰鼓聲、號角聲……所有聲音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曲殘酷而宏大的死亡交響樂。
慕容燁站在相對安全的城樓區域,由親衛舉著巨盾護衛。他看著眼前這如同地獄般的場景,聞著那濃郁的血腥和焦臭,臉色慘白如紙,雙腿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之前的豪情壯志早已被無邊的恐懼取代,他只想立刻離開這個可怕的地方。
關城下的廝殺已進入白熱化,血肉橫飛,吼聲震天。西陵士兵如同不知疲倦的潮水,一波波衝擊著搖搖欲墜的防線。
城頭上,慕容燁在那方寸之地焦躁地踱步,雖被親衛層層護衛,但那顯眼的蟠龍紋錦袍和周圍嚴密的保護,在蕭錦璃的望遠鏡中,如同黑夜裡的燈塔一樣清晰。
就是現在!
蕭錦璃猛地放下望遠鏡,眼中寒光乍現,如同出鞘的利劍。她沒有任何多餘的言語,只是對著身後做了一個極其簡潔、早已約定好的手勢——五指併攏,向前猛地一揮!
「行動!」
一聲令下,蟄伏的獵豹們瞬間暴起!
蕭勇和蕭武如同兩道鬼影,帶著四名身手最為矯健的暗衛,借著戰場上震耳欲聾的喊殺聲和瀰漫的硝煙塵土作為掩護,如同狸貓般悄無聲息地向著城牆根部的混亂戰團潛行而去。他們的目標並非殺傷,而是製造最大的混亂!
只見蕭勇如同猿猴般敏捷地攀上一段被西陵人短暫占據後又被打退、遺留著一架殘破雲梯的城牆死角。
他看準下方一名正在指揮小隊衝鋒的西陵百夫長,從腰間摸出一枚特製的、僅有雞蛋大小的黑色彈丸,用火摺子引燃引信,手腕猛地發力,精準地將其投擲到了那百夫長腳下的人群中!
「轟!」
一聲不算巨大但異常沉悶的爆炸聲響起,黑煙瀰漫,伴隨著西陵士兵驚恐的慘叫和猝不及防的倒地。這突如其來的爆炸並非為了造成多大殺傷,而是在本就混亂的戰場上投下了一顆心理炸彈!附近的西陵士兵攻勢頓時一滯,驚疑不定地看向爆炸來源。
幾乎同時,蕭武和另外兩名暗衛如同幽靈般出現在另一側。他們手中持著精巧的弩機。「咻咻咻——」幾聲微不可聞的機括響動,數支短小的弩箭精準地射穿了正在推動撞城車的幾名西陵壯漢的小腿或手臂!
「啊!有埋伏!」
「小心冷箭!」
慘叫聲和驚呼聲瞬間在攻城部隊中蔓延開來,原本有序的攻勢出現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混亂和遲滯。
蕭勇蕭武等人一擊得手,毫不戀戰,立刻藉助城牆陰影和混亂的人群,如同水滴融入大海般迅速撤離,向著預定好的接應點遁去。
而就在蕭勇等人製造混亂,吸引了不少城頭守軍和慕容燁親衛注意力的同一時刻——
蕭錦璃與長風如同兩道輕煙,已然悄無聲息地轉移到了距離城樓更近的一處斷壁殘垣之後。這裡地勢稍高,視野極佳,能清晰地看到城樓上慕容燁那因為下方突發混亂而略顯驚疑不定的身影。
「就是這裡。」蕭錦璃聲音冰冷,如同萬年寒冰。她迅速取下一直背負在身後的特製長弓。這張弓比尋常軍弓更長,弓臂以韌木與獸角疊合,弓弦是特製的牛筋,散發著幽冷的光澤。
她抽出一支箭簇呈三棱透甲錐形狀、尾羽修剪得異常整齊的鵰翎箭,動作流暢而穩定,仿佛演練過千百遍。
她微微側頭,對身旁同樣張弓搭箭的長風低聲道:「你射慕容燁旁邊的侍衛,不能給他反應的機會。」
長風神色凝重,點了點頭。他用的是一張同樣不凡的硬弓,箭已在弦,眼神銳利如鷹,牢牢鎖定了城樓上的目標。
城樓上,慕容燁被下方突如其來的爆炸和騷動吸引了部分注意力,他下意識地向前探了探身子,想要看清發生了什麼。
就在這一剎那,他身前兩名舉著巨盾的親衛因為要調整位置應對可能來自下方的流矢,身體微微錯開,露出了一個極其短暫的、不足一息時間的空隙!
機會!
蕭錦璃瞳孔微縮,全身的精氣神在這一刻高度凝聚,瞄準慕容燁的胸肩胛下方,避開了要害。
她屏住呼吸,感受著風向和風速,手臂穩如磐石,弓弦被她緩緩拉開,發出細微而令人心悸的「吱嘎」聲,直至滿月!
沒有半點猶豫,在她感受到風停的瞬間,扣著箭尾的三指驟然鬆開!
「嗡——!」
弓弦劇烈震顫,發出一聲低沉而充滿力量的鳴響!那支特製的鵰翎箭如同被賦予了生命的黑色閃電,撕裂空氣,帶著一往無前的決絕和冰冷的死亡氣息,以肉眼難以捕捉的速度,精準地穿過那短暫的空隙,射向它的目標!
幾乎就在蕭錦璃松弦的同一瞬間,經驗豐富的長風也捕捉到了那稍縱即逝的機會,手指一松!
「咻!」
另一支利箭緊隨其後,如同毒蛇出洞,直指目標而去!
城樓上,慕容燁只覺得一股令人汗毛倒豎的惡風撲面而來!他甚至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只聽到「噗嗤」一聲利刃入肉的悶響,緊接著右胸口傳來一陣撕心裂肺的劇痛!
「呃啊——!」他發出一聲悽厲至極的慘叫,整個人被箭矢攜帶的巨大衝擊力帶得向後踉蹌倒退,鮮血瞬間染紅了他華貴的錦袍!
「殿下!!」
「有刺客!保護殿下!!」
城樓上瞬間亂作一團,親衛們驚恐萬狀地撲上來,用身體組成人牆,驚慌失措地簇擁著中箭倒地、痛苦呻吟的慕容燁向後退去。
一擊得手!
蕭錦璃甚至沒有去看結果,她對自己的箭術有絕對的自信。她利落地收弓,對長風低喝一聲:「撤!」
兩人沒有絲毫停留,如同來時一樣,借著戰場混亂的掩護,身形幾個起落,便迅速消失在斷壁殘垣之後,向著預定的安全撤離點疾馳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