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蕭錦璃那支奪命箭矢離弦,精準命中慕容燁,城樓上陷入一片恐慌混亂的同時——
早已潛伏在西陵軍陣側翼,如同陰影般與戰場環境融為一體的暗七、暗九等人,也如同接到了無聲的號令,驟然發動!
他們的目標,正是那個在陣前揮舞彎刀、咆哮著指揮大軍攻城的西陵大王子——赫連勃勃!
暗七趴在一處被屍體和破損盾牌掩蓋的淺坑中,眼神冷靜得沒有一絲波瀾。他手中握著的不是弓,而是一柄造型奇特、帶有精密機括的烏黑吹筒。他看準赫連勃勃那匹神駿的烏騅馬正在不耐煩地刨動前蹄的瞬間,將吹筒湊近嘴邊,腮幫猛地一鼓!
「咻——!」
一枚細如牛毛、淬了能讓牲畜瞬間狂躁藥物的毒針,無聲無息地破空而出,精準地扎入了烏騅馬左前腿的關節處!
「唏律律——!!!」
那烏騅馬先是感覺一陣細微刺痛,隨即一股難以忍受的灼熱、酸麻和狂躁感順著腿部的血脈猛地竄遍全身!它發出一聲痛苦而暴戾的嘶鳴,完全不受控制地人立而起,雙蹄瘋狂地蹬踏空氣!
赫連勃勃正全神貫注地盯著前方的攻城戰況,猝不及防之下,被坐騎這突如其來的發狂直接掀飛了出去!
「大王子小心!」身旁的親衛驚呼著試圖去拉,卻已經晚了!
「砰!」赫連勃勃沉重的身軀重重摔在堅硬冰冷的地面上,濺起一片塵土。他還沒來得及感受墜地的疼痛,那匹徹底發狂的烏騅馬因為劇痛和藥物的刺激,竟在原地瘋狂地尥起蹶子,一隻沉重的後蹄不偏不倚,狠狠踏在了赫連勃勃來不及收回的左小腿上!
「咔嚓!」
一聲令人頭皮發麻的骨裂聲清晰可聞!
「啊——!我的腿!!」赫連勃勃發出一聲比慕容燁更加悽厲痛苦的嚎叫,整張臉瞬間因劇痛而扭曲變形,額頭上青筋暴起,冷汗涔涔而下!
「大王子!」
「保護大王子!有刺客!」
「醫官!快叫醫官!」
西陵軍陣前,瞬間也亂成了一鍋粥!主帥墜馬重傷,這比任何攻勢受阻帶來的打擊都要巨大!親衛們驚慌失措地湧上來,一部分人拼命去制服那匹還在發狂的戰馬,更多的人則手忙腳亂地將抱著斷腿慘嚎的赫連勃勃團團圍住,向後陣轉移。
而就在這極致的混亂中,暗七、暗九以及其他幾名暗衛,如同完成了任務的鬼魅,利用西陵人注意力被主帥重傷徹底吸引的絕佳時機,身形連閃,藉助戰場上的障礙物和瀰漫的硝煙,迅速脫離了接觸,向著與蕭錦璃等人約定的另一個撤離點無聲遁去。他們的動作乾淨利落,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一時間,玉門關攻防戰的焦點發生了戲劇性的逆轉!
關城上,慕容燁胸口插著箭矢,被親衛拼死抬下城樓,生死不知。
關城下,赫連勃勃抱著明顯扭曲變形的斷腿,被親衛倉皇后撤,主帥重傷,西陵軍的攻勢如同被掐住了脖子的野獸,戛然而止,士氣遭受重創。
雙方的指揮核心幾乎在同一時間遭到毀滅性打擊!
「鳴金收兵!快鳴金收兵!」趙老將軍雖然不知道具體發生了什麼,但看到慕容燁重傷被抬下,又觀察到西陵軍陣前大亂,主帥似乎也出了意外,他當機立斷,嘶啞著嗓子吼道。此刻最重要的是穩住關內局勢,救治慕容燁,同時防止西陵人狗急跳牆。
「嗚——嗚——嗚——」
玉門關城頭,響起了代表撤退的急促金鑼聲。
而幾乎在同時,西陵後陣也傳來了同樣含義的、帶著幾分慌亂意味的牛角號聲。
正在攻城的西陵士兵聽到收兵號令,又隱約聽到後方傳來的關於大王子重傷的混亂呼喊,本就因久攻不下和突發狀況而有些渙散的軍心徹底動搖,如同潮水般倉惶退去,留下了城下大片屍體和狼藉的戰場。
玉門關前,方才還殺聲震天、血肉橫飛的戰場,以一種極其突兀的方式,迅速沉寂下來。只剩下燃燒的雲梯、遍地的屍骸、緩緩流淌的鮮血,以及空氣中濃郁得化不開的血腥與死亡氣息。
一場傾盡全力的攻城戰,竟以雙方主帥同時意外重傷而告終。這詭異的結局,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料。
而製造了這一切的幕後推手,此刻早已遠離了這片血腥的戰場。蕭錦璃與長風等人順利匯合了執行製造混亂任務的蕭勇蕭武,以及完成了刺殺赫連勃勃任務的暗七等人。
「立刻給雲墨傳訊!」蕭錦璃沒有任何耽擱,對暗七下令。
「是!」暗七領命。
遠離了血肉橫飛的戰場,蕭錦璃一行人如同暗夜中的溪流,悄無聲息地穿梭在崎嶇的山路。直到再也聽不到那震天的殺聲,眾人才在一個背風的岩石後暫歇。
蕭錦璃停下腳步,目光迅速掃過每一個同伴,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關切,打破了疾行中的沉默:「情況如何?可有人受傷?」
暗七上前一步,抱拳回應,語氣沉穩:「回大小姐,行動順利,無人折損。只是……」
他側身示意,後面有兩名暗衛正靠坐在岩石上,一人手臂被流矢劃開一道深可見骨的血口,另一人肩頭則有一處明顯的刀傷,雖不致命,但鮮血已浸透了衣衫。蕭勇的胳膊上也有一道被碎石崩開的擦傷。
「無妨,皮外傷。」受傷的暗衛咬牙說道,試圖站起來證明自己無事。
蕭錦璃眉頭微蹙,沒有多言,迅速從隨身攜帶的、姜雲澤特意準備的藥囊中取出幾個白瓷小瓶。「坐下,處理傷口。」
她的命令簡潔而不容置疑。她親自走到傷勢最重的暗衛身邊,蹲下身,拔開瓶塞,將散發著清涼藥香的白色粉末仔細撒在那猙獰的傷口上。藥粉觸及皮肉,帶來一陣刺痛,那暗衛悶哼一聲,額頭滲出冷汗,卻硬是咬緊牙關沒發出更多聲音。
長風也上前幫忙,為另一人清理肩頭的刀傷。蕭勇則自己利索地撕下衣擺,蘸著水囊里的清水清理了胳膊上的擦傷,然後接過蕭錦璃遞來的金瘡藥,熟練地塗抹包紮。
整個過程安靜、迅速、高效。沒有多餘的交談,只有夜風的呼嘯和偶爾因疼痛而壓抑的吸氣聲。很快,傷口都得到了初步處理,血也止住了。
「能走嗎?」蕭錦璃站起身,看向受傷的幾人。
「能!」三人異口同聲,眼神堅定。
「好。」蕭錦璃點頭,目光掃過遠處依稀可見的、正在各自撤離、無暇他顧的兩軍身影,果斷下令:「趁現在,我們走!」
一行人不再停留,借著暮色和地形的掩護,如同真正的幽靈,徹底脫離了戰場區域,向著他們位於玉門關內那處隱秘的落腳點疾行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