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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4章 擔憂與狂怒

2026-08-15 08:39:06 作者: 清泉露珠

  與蕭錦璃這邊的井然有序和迅速撤離形成鮮明對比的是,此刻的玉門關內,已是一片愁雲慘澹,人心惶惶。

  監軍使行轅內外,氣氛凝重得幾乎讓人窒息。

  慕容燁被緊急抬回此處,隨行的王府御醫和關內最好的軍醫都被召了進去,緊閉的房門隔斷了外面的視線,只能隱約聽到裡面傳來御醫焦急的聲音和慕容燁因痛苦而發出的斷續呻吟。

  趙老將軍、馬參將、以及剛剛抵達不久的張將軍、吳將軍等一眾高級將領,全都臉色鐵青地守在外面廊下,如同泥塑木雕般,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每個人心中都如同壓著一塊千斤巨石。

  慕容燁若只是受傷,或許還有轉圜餘地。但若是他真有個三長兩短,死在這玉門關……一位深受帝寵的皇子,皇帝親封的監軍使,在他們眼皮子底下重傷乃至殞命……這後果,光是想想就讓人不寒而慄!在場眾人,有一個算一個,恐怕都難逃干係,抄家問斬都是輕的!

  「這可如何是好……如何是好啊!」一個資歷較淺的副將忍不住低聲喃喃,臉上毫無血色。

  馬參將煩躁地一拳砸在廊柱上,低吼道:「別他媽自己嚇自己!殿下吉人天相,定能逢凶化吉!」話雖如此,但他自己手心裡的冷汗卻出賣了他內心的恐慌。

  趙老將軍仿佛一瞬間又蒼老了十歲,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知道,現在慌亂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馬參將!」他聲音沙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你立刻帶人,協助張將軍、吳將軍所部,清理戰場,統計傷亡,安撫救治我軍傷兵!城牆防務一刻也不能鬆懈,增派雙倍崗哨,嚴防西陵人去而復返!」

  「末將領命!」馬參將抱拳,知道這是眼下最要緊的事務,立刻轉身大步離去。

  趙老將軍又看向自己的副將:「你去,穩定軍心,告訴將士們,殿下……殿下傷勢正在救治,關城由我等共同守護,絕不能讓西陵蠻子看了笑話!」

  「是!」副將領命而去。

  安排完這些,趙老將軍獨自站在原地,望著那扇緊閉的房門,聽著裡面隱約傳來的動靜,臉上滿是疲憊與絕望。他知道,自己必須做最壞的打算,也必須承擔起最大的責任。

  他緩緩走回臨時充當帥府的大堂,鋪開紙張,研墨提筆。那支平日裡揮灑自如的毛筆,此刻卻重若千鈞。

  他必須立刻給皇帝上請罪摺子,將今日戰況,尤其是齊王殿下遇刺重傷之事,如實稟報。這封摺子一送出去,他自己的項上人頭,乃至全家老小的性命,恐怕……都懸了。

  與玉門關內那種壓抑的死寂不同,西陵大營的中軍大帳內,此刻正被一種暴戾的狂怒所席捲。

  赫連勃勃躺在鋪著厚厚獸皮的矮榻上,左小腿已經被軍醫用木板和皮繩臨時固定住。然而,比身體疼痛更讓他無法忍受的,是那滔天的屈辱和挫敗感!

  他,西陵大王子,勇武冠絕各部,麾下鐵騎所向披靡,踏足中原、建立不世功業的宏圖才剛剛展開,甚至還沒來得及真正攻破那座該死的關城,他的腿——支撐他衝鋒陷陣、縱橫草原的腿,竟然就這麼斷了?!在一個如此憋屈、如此不明不白的情況下,被一匹突然發狂的畜生給踩斷了?!

  「啊啊啊——!!」赫連勃勃猛地發出一聲困獸般的咆哮,額頭上青筋虬結,雙眼赤紅得幾乎要滴出血來。他無法接受這個現實,巨大的心理落差讓他徹底失去了理智。

  

  「庸醫!廢物!」他一把抓起榻邊矮几上盛著馬奶酒的銀碗,看也不看就朝著正在小心翼翼檢查他傷勢的老軍醫狠狠砸去!

  「你告訴本王養著就會好?放你娘的狗屁!本王的腿斷了!斷了你懂嗎?!本王還要帶兵踏平玉門關,活捉慕容燁那個雜碎!現在這樣,你讓本王怎麼去?!啊?!」

  銀碗擦著老軍醫的花白頭髮飛過,「哐當」一聲砸在帳篷支柱上,酒液四濺。老軍醫嚇得渾身一哆嗦,匍匐在地,不敢再多言半句。

  但這並不能平息赫連勃勃的怒火。他如同瘋魔一般,伸手又將能夠到的所有東西——一個鑲嵌著寶石的匕首鞘、一盞銅燈、甚至是他平日最喜愛的一副狼頭骨裝飾——統統抓起來,瘋狂地砸向地面,砸向帳篷壁!

  「慕容燁!一定是慕容燁那個陰險小人搞的鬼!他不敢正面迎戰,就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本王一定要將他碎屍萬段!碎屍萬段!!」他一邊砸一邊歇斯底里地咒罵著,唾沫星子橫飛,狀若癲狂。

  帳內侍立的親衛和將領們個個噤若寒蟬,低著頭,連呼吸都放輕了,生怕一個不小心就成了這位暴怒大王子的出氣筒。他們能理解大王子的憤怒,但更清楚,此刻任何勸慰都可能引火燒身。


  發泄了好一通,直到手邊再無東西可砸,赫連勃勃才喘著粗氣停了下來,胸膛劇烈起伏。但眼中的瘋狂並未消退,他猛地抬起頭,血紅的眼睛掃過帳內眾人,厲聲吼道:

  「都還愣著幹什麼?!給本王集結人馬!立刻!馬上!本王要親自督戰,踏平玉門關,把慕容燁揪出來千刀萬剮!」

  眾人聞言,臉色皆是一變。一個頭髮花白、資歷頗老的部落首領硬著頭皮上前一步,躬身勸道:

  「大王子!請您息怒,冷靜三思啊!您的腿傷要緊,萬萬不可再輕動!此刻我軍新敗,主帥受傷,士氣受挫。此時強行攻城,恐……恐於我不利啊!」

  「是啊大王子!」

  「請您以身體為重,以大局為重!」

  其他將領也紛紛出聲勸阻,帳內響起一片懇求之聲。

  「不利?有什麼不利?!」赫連勃勃怒吼,掙扎著想要坐起來,卻牽動了腿傷,頓時疼得齜牙咧嘴,冷汗直流,但他依舊不管不顧,「本王咽不下這口氣!慕容燁必須死!玉門關必須破!」

  那老首領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聲音帶著哭腔:「大王子!您的雄心壯志,我們都明白!可您是我們西陵的未來啊!若是您再有閃失,我們……我們如何向大汗交代,如何向各部族交代啊!請您暫且忍耐,好好養傷,待傷勢稍有好轉,我等必誓死追隨,為您踏平中原!」

  看著跪倒一片的部下,聽著他們情真意切的勸阻,赫連勃勃胸膛劇烈起伏,最終,那殘存的、屬於統帥的理智,勉強壓過了狂怒的火焰。他知道,這些人說得有道理,他現在這個樣子,別說攻城,連騎馬都困難。

  但他心中的惡氣實在難平。他猛地一拳砸在床榻上,從牙縫裡擠出命令,聲音嘶啞而陰狠:

  「好!本王就再等幾天!但是,不能讓他們好過!傳令下去,從今夜開始,各部輪流派出小隊,不分晝夜,給本王不停地騷擾玉門關!弓箭、火箭、罵陣……用什麼法子都行!本王要讓他們睡不著覺,吃不下飯,時時刻刻活在恐懼里!等本王腿傷稍好,定要親手擰下慕容燁的腦袋!」

  「是!末將(屬下)遵命!」眾將領見赫連勃勃終於暫時放棄了立刻全面攻城的念頭,都暗暗鬆了口氣,連忙領命。

  赫連勃勃喘著粗氣,疲憊而又不甘地揮了揮手:「都滾出去!副將,你去統計今日傷亡,重整隊伍!」

  眾人如蒙大赦,連忙躬身退出大帳,只留下滿地的狼藉和空氣中尚未散去的暴戾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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